A2-一束不开花的玫瑰
    运气,通常就这样决定了一个人。

    狄良辰想。

    依靠运气,他碰巧有好看的皮囊,靠近他的大多数人把他当作资源,满足虚荣的工具。

    又因为运气,他碰巧有不错的家世,剩下靠近他的大多数人把他当作符号,一个象征权力的砝码。

    偶尔运气好一点,能够看到他们掩藏在目光下一掠而过,转瞬即逝的真心。

    所以他喜欢待在医院。

    至少这些医生和护士们是真的希望他出院。

    关心是实打实的关心。嫌弃也是真心实意、打心底的嫌弃。

    大多数时候,他就坐在被围栏拦住的窗前,看春天到来的时候,窗台一束不会开花的玫瑰。

    蜜蜂嗡嗡地飞过。

    蝴蝶破了茧。

    桃花谢了,樱花谢了,这束玫瑰也不会开。

    “运气真不好。”花店的店主这样讨厌地说,“进货进到这种不开花的玫瑰。玫瑰不开花有什么用?”

    运气让这束玫瑰遇到狄良辰。

    于是狄良辰买下它。

    他喜欢这种残缺的、没有任何意义的东西。

    玫瑰不会开花,但玫瑰的叶子苍翠。

    很嫩很薄的新叶慢吞吞地长出来,一阵极轻的气流几乎就能让它掀飞过去。

    是狄良辰折纸的动静。

    他的左手边用鹅卵石压了一叠纸,右手边是大大小小的纸船,千纸鹤,东南西北风。太多了,堆在玫瑰的花盆里。

    纸要用完了。

    狄良辰展开最后一张。

    这是一张隔壁病房的画纸。炭笔涂得很用力,全是杂乱看不清的线条,狄良辰把它对折,指腹就也沾上了一圈铅灰。

    就在他思考到底是手指全被弄脏的后果继续折,还是放弃的时候,听到了脚步声。

    是两个人的脚步声,间杂着细碎的交谈。

    “……偶尔会满足一些病人的要求。”

    “这样啊。那我在外面等吧?”

    狄良辰回头。

    门打开了。

    只是短暂地打开了,很快又轻轻地合上。

    仅仅露出一截缠绕着绷带的手,放松地垂下,太苍白了,显眼地在视线里乱晃。

    “喏。”护士把手上的几张草稿纸摆在桌上,“你今天要的纸。”

    狄良辰接过。

    最上面的一张一看就知道是个大学生。

    ——顶上直接有学校的Logo和名字了。

    护士先是隐晦地关注了一下窗台的栏杆有没有松动,又检查他没有什么焦虑的症状,这才松了一口气,发现狄良辰似乎很在意门口的人。

    护士:“是待会要换药的病人。”

    狄良辰抚摸着玫瑰的叶子,指腹上的铅灰也蒙了一层在那上面。他没说话,也没点头。护士便当自己多余解释。

    玫瑰的叶子轻颤。

    狄良辰取过最上面的草稿纸。他几乎能想象出这个学生是怎样地在课堂上无聊地挥笔,窗外的鸟叫,阳光,和昏昏欲睡的学生。

    边缘除了杂乱的草稿,似乎还有别的涂鸦。

    狄良辰再次向门外看过去。

    似乎等得久了,她开始拆自己的绷带。

    那个学生一边拆绷带,一边静悄悄地向里面探头,好奇又大胆。缠绕的绷带很长一段,垂落下来碰到了大腿,她被吓了一大跳,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

    像猫和猫尾巴。

    是个闲不下来的人。

    -

    护士感受到那个小妹妹在好奇地打量。

    并且努力忽视病人两次、啊,已经是第三次地看向门口的视线。

    护士:“……”

    医生叮嘱过,如果病人乐意的话,其实是鼓励他们去结交陌生人的。

    “妹妹。”护士于是对门口的艾柒说,“你进来吧。”

    好像摘掉口罩了,护士姐姐真的就不记得她了。

    艾柒严肃地心想。

    这个口罩难道是概念性的道具吗?为了避免多个事件的冲突?

    “换药的话,刚好这里也可以。”护士姐姐说,“你过来,来这里坐。”

    艾柒于是坐下。她有点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手腕的绷带已经被她拆得七七八八,露出褪色的药水。

    “这几天不要沾水。”护士姐姐说。

    艾柒点头点头。

    “你是学生吗?没人陪你来吗?”护士姐姐又问。

    “小伤而已了。”艾柒不想提关于上一个剧本的事情。

    她很谨慎的。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她们坐在工作台换药,更远一点的窗台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只能看到侧脸,在对着一盆草玩纸。

    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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