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蔷蔷手里还拿着那个空爽身粉盒子,保持着半起身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愣愣地看着门口。
阳光勾勒出那人熟悉的轮廓,肩章上落着细微的尘土,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但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正深深地望着她。
苏蔷蔷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
之前想好的无数种解释、道歉、甚至撒娇的说辞,此刻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只剩下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思念、以及一丝……
山雨欲来的平静。
陆云诤也没动,他就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锁在她脸上,仿佛要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实存在。
连旁边正在“执法”的张婶都察觉到了不对劲,抱着扭打在一起的老大老二,动作僵在原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大气都不敢出。
刚才还吱哇乱叫的两个小崽崽,似乎也感应到父母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暂时休战,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张望。
院子里,只剩下老三咿咿呀呀的无意识呢喃,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短暂的寂静,却仿佛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张婶到底是过来人,眼瞅着这小两口之间气氛不对,那眼神都快拉丝了,虽然是绷得紧紧的那种丝……
赶紧出声打圆场。
“哎哟,陆团长回来了!瞧这一身土的,快,先进屋歇歇!
这一路肯定累坏了!我去做饭,今儿个给你们做点好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把怀里扭成麻花的老大老二分开,一手一个拎起来。
又用眼神示意苏蔷蔷机灵点,然后脚底抹油,飞快地钻进了厨房,把空间留给了久别重逢的两人。
房门一关,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苏蔷蔷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空粉盒,指尖都有些发白。
她看着陆云诤,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解释?道歉?还是先发制人问他任务顺不顺利?
无数个念头闪过,却都卡在了嘴边。
陆云诤也没说话。
他脱下带着尘土的外套,挂在一旁的衣架上,动作不疾不徐,然后走到炕边。
老三正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看到熟悉的高大身影靠近,咧开没牙的嘴笑了起来。
陆云诤俯下身,伸出那双骨节分明且带着薄茧的大手,动作却异常轻柔地将小家伙抱了起来。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儿子舒服地窝在自己坚实的臂弯里,然后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孩子嫩乎乎的小脸。
他就那么站着,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怀里的孩子,侧脸线条在窗外透进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但凝视孩子的眼神却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柔和。
仿佛屋子里只有他和孩子,仿佛那个站在一旁,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的苏蔷蔷不存在一样。
这种沉默的无视,比疾言厉色的质问更让苏蔷蔷心慌。
她宁愿他劈头盖脸骂她一顿,也好过现在这种暴风雨前的死寂。
他到底知道了多少?是在酝酿怒火,还是……
真的对她失望透顶,连话都不想说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老三偶尔发出的“啊呜”声。
苏蔷蔷看着陆云诤熟练拍哄孩子的背影,看着他军装下似乎更显清瘦的肩脊。
想到他可能经历的担忧和此刻的沉默,鼻尖突然一酸,愧疚和委屈交织着涌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向前挪了一小步,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唤了一声:
“云诤……”
张婶在厨房里,耳朵都快贴到门板上了,可里头除了孩子偶尔的哼唧,愣是半点人声都没有。
这可把她急得,锅里的菜都快炒糊了。
“这俩犟种!”
张婶一拍大腿,关了小炉火,决定再次出马。
她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鸡蛋,脸上堆满夸张的笑容,又推门走了进去。
“来来来,先吃点鸡蛋垫垫肚子!
陆团长,这鸡蛋可新鲜了,狗娃一早去村长家换的!”
她把盘子放在桌上,眼神使劲往苏蔷蔷那边瞟,示意她赶紧接话。
苏蔷蔷接收到信号,嘴唇动了动,刚想顺着说“云诤,你先吃点……”
可视线一碰到陆云诤那沉默的侧影,话又卡住了。
陆云诤像是没听见张婶的话,也没看见那盘黄灿灿的炒鸡蛋。
他只是换了个姿势抱孩子,轻轻拍着老三的背,目光依旧落在孩子脸上。
整个人像一座封冻的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