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语一边用餐，一边向阿楚介绍着家里的近况：“姥姥住在北海附近四合院里，父亲正在国外考察，母亲今天恰巧也在外地开会……”她的语气亲切自然，仿佛在跟自家人聊天。
阿楚静静听着，没有回话。
今晚的饭局来得突然，见的人更让她意想不到。她也不懂，怎么就又和韩烨的家人坐在一个桌上吃饭呢？若说上次与韩烨母亲在萧教授家偶遇纯属巧合。可今晚这场面，分明是刻意安排。
韩语热络地聊着家常，阿楚却不知该如何接话。她连对着韩烨都未曾提起过自己的父母，更何况是其他人。
韩烨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阿楚身上，见她整晚格外的沉默。
她吃着他夹来的菜，自己的筷子都没有主动伸向转盘。只有在蜜儿和她说话时，她才会露出笑容回应几句。
服务员送来一人一份的老京市豆汁儿，青灰色的汤汁泛着特有的发酵气息，上头漂着几粒金黄焦圈。
阿楚好奇地凑近闻了闻，被那股独特的酸馊味冲得微微后仰，却还是忍不住执起瓷勺，从韩烨碗里舀了半勺。
“我就尝个味道，不浪费。”她皱着鼻尖轻抿一口，顿时被那股直冲天灵盖的酸味激得连忙放下勺子。
韩烨不动声色地将冰糖雪梨汁推到她面前，自己却就着她用过的勺子，将她舀剩的那一碗豆汁儿一饮而尽。
韩语几乎屏住了呼吸。她这个素有重度洁癖的兄长，何时尝过旁人碰过的食物？任誉在桌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示意她收敛讶色。
蜜儿笑着看向阿楚：“郡主姐姐，是不是很不好喝？”
阿楚正小口啜饮着雪梨汁缓解口中的酸味，停下来回道：“倒也不是不好喝，只是姐姐第一次尝，还不习惯这个味道。”
韩烨眼底漾开明晃晃的笑意，接话道：“那以后常喝，自然就同我一般习惯了。”
阿楚偏头瞪他，“大可不必。”
韩语看着韩烨难得吃瘪的模样，急忙抬手捂住想笑的嘴巴。
见大家吃得差不多，韩烨借着窗外渐密的雪势开口道：“雪下大了，晚上更冷了，你们带着蜜儿早点回去吧。”
蜜儿闻言立即攥紧了阿楚的衣袖，小脸上写满不舍。
韩语半是玩笑地提议：“要不今晚你跟郡主姐姐回酒店睡？”谁料话音未落，蜜儿已经扑进阿楚怀里，仰着红扑扑的小脸满是期待地问道：“可以吗？郡主姐姐。我晚上和你一起睡觉？”
阿楚还未回答，韩语突然意识到她哥今晚怕是另有安排，若多个小拖油瓶岂不坏了他的好事？
可谁能想到，阿楚竟轻轻点头：“可以的。”
这下该如何收场，韩语看着女儿高兴得快要蹦起来，又偷瞄了眼韩烨，那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韩语看着女儿欢天喜地牵着阿楚的手就要往外走，只得拿起手机吩咐司机准备蜜儿的换洗衣物。
她突然想起什么，转向韩烨问道，“对了，哥。郡主今晚住哪个酒店？”
韩烨垂眸不语。韩语以为他没听清，正要再问，却被任誉轻轻拉住手腕。
“就让司机把衣物送到栖梧苑吧。”任誉目光意味深长地掠过韩烨。
栖梧苑是韩烨在京市的私邸。虽说他常年在外，却仍在这处顶级豪宅区置办了产业。
阿楚的手被蜜儿拉着已经走到门口了，听到这句话，冷不丁地转过头来。‘栖梧苑’这名字怎么听都不像是酒店。
她蓦地回头，正对上韩烨深邃的目光。他眸色沉沉地望着她，微微点了下头说道：“走吧。”
晚上的温度比来时又低了几度，雪在寒风中肆意飞舞。天地间一片苍茫，将整座京城都笼在朦胧的雾白之中。
阿楚抱着蜜儿，韩烨撑着伞站在她身侧。三人站在车旁与韩语挥手告别。
韩烨的手机顶着风雪响了起来，他从羽绒服口袋中掏出手机，垂眸扫过屏幕后，神色如常地又放了回去。
晚上八点了，那趟京市飞海市的航班在刚刚已经着陆了。
车里蜜儿爬到阿楚的大腿上，眨着大眼睛说道：“郡主姐姐，妈妈说不能叫你姐姐，会乱了辈分。但我就是觉得郡主姐姐好听。”
阿楚抚摸了下她额头前的头发，“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蜜儿。就是一个称呼而已。”
“那我就继续叫你郡主姐姐，不叫舅妈啦。”
阿楚指尖蓦地一顿。
舅妈？
她倏地转头看向韩烨，却见那人正望着窗外，右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肩线微微颤动。
半个小时后，轿车缓缓驶入栖梧苑雕花铁门，蜜儿突然从座椅上直起身子：“舅舅！这是你的秘密基地！我记得这个喷泉！”
入户电梯直达顶层，三面落地窗揽尽京市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