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讪讪一笑,随即迅速调整表情,若无其事地继续讲解,只是接下来的语速明显快了几分。
于文曦的方案名为“双轨并行,渐进替代”,核心思路是在保证现有产品线稳定的前提下,逐步降低对UV引擎的依赖,同时为未来技术自主化铺路。
她汇报的PPT上,一条清晰的S形曲线贯穿始终,这是她最擅长的“软着陆”策略。
利用竞争对手报价倒逼UV让步,至少争取到三年内不涨价的基础授权;要求开放部分源码权限(仅限于漏洞修复级别),为后续技术过渡争取主动权。
这些都是厉害的商业手段。
同时也提到了自主引擎的建设,比如与高校合作开设定制班,首批培养50名多引擎开发工程师,只是在技术实现上都仅仅一笔带过,相比楚颖的方案少了许多新意。
两个方案,一个剑走偏锋,一个四平八稳;一个代表未来,一个立足当下。
于文曦的方案汇报完毕后,按照会议流程,韩烨与吴品华移步至里间的小会客室进行最终商议,其余人则在会议室静候结果。
楚颖独自坐在原位,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仿佛还在跳动,那些未尽的灵感仍在脑海中盘旋,几乎要冲破理性的束缚。
她甚至下意识地将手指虚按在键盘上,仿佛下一秒就要现场修改代码。
窗边传来轻微的谈笑声。
于文曦与孙启安并肩而立,端着咖啡杯低声交谈,两人眉宇间尽是松弛。
楚颖能感受到他们若有若无的视线掠过自己肩头,但她早已习惯在这种时刻将自己隔绝在世界之外。当专注力高度集中时,她的世界里从来只有代码与逻辑构成的星辰大海。
上学时她的同学喜欢称她“人形电脑”,一方面是因为她的非凡心算能力,另一方面就是调侃她这可怕的专注力。
当韩烨与吴品华重返会议室时,所有窃窃私语瞬间消散。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每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韩烨身上。
韩烨的视线掠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于文曦身上。
他开口时声线平稳如常,“于经理的方案,充分考虑了技术迁移的平滑性与业务连续性,对风险边界的把控尤其值得肯定。”他没有看楚颖,只是用钢笔轻轻敲了敲桌面,“在现有框架内最大化挖掘潜力,这种务实态度正是现阶段最需要的。”
楚颖的笔尖在纸上顿住,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所以这次,执行B方案。”韩烨的结论简洁明了。
没有点评她的方案,没有比较创新性的高低,更没有提及那无数个深夜里的心血。
那些她以为会被看见的闪光点,原来在现实考量面前,不过是一串可以被轻易略过的代码注释。
是她真的像于文曦暗示的那样,忽略了现实的重量?
刚才的底气,瞬间被更浓的酸涩淹没,像是努力攀到半山腰,却被一句“执行B方案”拦在了路口,连反驳的理由都找不到。
楚颖没有看到,韩烨在宣布决策时,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吴品华,两人交换了一个极淡的眼神。
吴品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眼帘垂落时,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会议散场,于文曦踩着高跟鞋快步跟上韩烨。
她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线条绷出几分藏不住的得意,俨然是胜者在从容收整战利品。
而楚颖,却像被钉在座椅上。
她低着头,贝齿深深咬着下唇。手里那支印着“追光者”字样的蓝钢笔被攥得死紧。
心底那股酸涩一波波漫上来,在胸口翻涌成潮,化作眼底隐约的水光。
她并非未曾尝过失败的滋味,也绝非承受不起输赢的起落。
然而这一次,由韩烨亲手递过来的败果,却为何格外酸涩刺心。
那些难以言说的委屈哽在喉间,滞涩的呼吸已乱了节拍,连窗外透进的天光都仿佛跟着暗了下来。
傍晚六点,追光科技的办公区还浸在加班的氛围里,灯火通明,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连空气都带着紧绷的节奏。
楚颖背着包,准时站在了电梯口,金属门映出她清瘦的身影,这是她入职追光两年多来,屈指可数的“到点下班”。
身后传来细碎的议论声,刘崇的声音混在其中,不大,却像细针似的扎进耳朵:“你看楚颖,走这么快,是不是输急了?”
另一个同事跟着附和:“韩总连点评都没给,估计心里早觉得她太冒进了。”
刘崇的声音又接上来,带着点轻慢:“不现实,真把自己当技术天才了?”
楚颖盯着电梯面板上跳动的数字,眼睛一眨不眨,指尖却悄悄攥紧了书包带。
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