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星星很少，但它们稀疏地镶嵌在夜空中，像是黑暗中的一抹亮色。
她突然想起了傅音。
那是和她的第二次见面，河风带着潮湿的气息。
楚颖拉了拉外套领口，目光扫视着空荡荡的广场。
五月的黄昏来得不早不晚，夕阳将云层染成橘红色，像是打翻的颜料在水面晕开。
广场边缘的监控摄像头无声地转动着，红光一闪一闪的。
楚颖看了看手表，距离和傅音约定时间还有三分钟。
她不确定傅音是否会准时出现，上次在医院见面后她们通过微信聊过几次，傅音在微信里主动约她见面的。
“楚颖。”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颖转身，看见傅音站在几步之外，黑色长发被河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双手插在口袋里，跟上次那个坐在电动轮椅的病弱女孩判若两人。
“你来了。”楚颖微笑问好，随后又立马注意到站在傅音身后的两个人，一男一女。
他们和傅音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女人警惕地四处张望，男人则一直盯着傅音的方向。
这个女人楚颖没有见过，男人还是张延。
傅音顺着楚颖的目光看去，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我的‘守护天使’，24小时不间断。别在意他们，是我哥哥安排的，信的过。”
楚颖点点头，又好奇地问：“哥哥？你还有个哥哥吗？”
傅音语气轻松了很多：“我堂哥，他可能是我唯一完全可以信任的人。”
傅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存储器，迅速塞到楚颖手中，“给你。这是我父母留下的所有影像资料，大概有二十多段视频和一些照片。”
楚颖接过存储器，感受到傅音指尖传来的轻微颤抖。
“我会尽力复原的。AI影像生成技术最近进步很大，只要有足够的原始数据，理论上可以模拟出他们说话和动作的方式。”
傅音听后眼睛亮了一下，那是楚颖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生动的表情。
“真的可以吗？我，我已经快记不清妈妈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了。”
一阵沉默后，楚颖轻声问：“他们是什么时候……”
“我十二岁那年，车祸。瞬间的事。我因为在学校参加课外活动逃过一劫。后来我被送到爷爷家，但那里不像个家。”傅音的声音平静得不自然。
“我也是孤儿，在外婆家长大。”
两人对视一眼，某种无声的情绪在她们之间流动，都是被命运夺走童年的可怜孩子，都在这个世界上孤独地寻找着自己的位置。
“我们去那边坐吧。”傅音指了指河堤旁的一张长椅，无人机随着她的移动调整着位置。
落座后，傅音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看了楚颖一眼，问：“介意吗？我很久没有抽过烟了。”
“请便。”
傅音点燃香烟，深吸一口，烟雾很快被河风吹散。“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我和父母一起在车上，是不是会更好？”
楚颖皱眉：“别这么说。活着总有机会。”
“活着是有代价的。比如这些无处不在的眼睛。我猜你很好奇为什么我会受到这种特殊照顾。”
楚颖诚实地点点头。
傅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一年前，我坐过牢。”她直视楚颖的眼睛，仿佛在测试她的反应。
楚颖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安静地等待下文。
“我策划了一起绑架。 被判了三年。”
楚颖倒吸一口冷气，但傅音迅速补充：“她获救了，不过伤得不轻。”
“所以你自首了？”
“没那个觉悟。”她望向远处，“那时候的我，确实够坏的。”
河面上一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在黄昏中显得格外悠长。
楚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声道：“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你试图弥补。”
“谢谢。”傅音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在监狱的日子实在难熬，现在虽说出狱了，但有些伤痕，永远在那里。”
“你最近在忙什么？”楚颖颖问道。
出乎意料的是，傅音的回答充满热情，她眼睛亮晶晶的：“我在学烘焙！每周三请一位老师来家里教。第一次做的马卡龙完全失败了，但上周的柠檬挞还算成功。”
“没想到你对烘焙感兴趣。”
“我妈妈以前很会做甜点。每次生日她都会亲手给我做蛋糕。”
傅音摸了摸脖子上的银色项链，“这是她留下的首饰。有时候我在厨房里，会想象她站在我身边指导我。很傻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