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饭,你又向来不肯麻烦人,不如咱们就在外面吃了再去,岂不省事。”
于文施正看着手里的集点卡出神。
这是一块薄薄的、做得十分精致的小木片,上面用墨线弹了七个格子,头一个格子里已盖了一只鲜亮的小红戳,方才那店伙说,待得盖满一张卡后,便可以到店里兑换惊喜礼品。
听见薛蟠唤他,于文施反手将卡片放入袖中,本来要婉言谢绝,转念一想,薛蟠今日的表现实在不错,每逛一间铺子,出来便搜肠刮肚地将所见、所想尽力描述一遍,被他遗漏忽视的地方虽多,可到底也是费了一番心神的,只要他有这个态度,能力却是可以慢慢培养、提升的,日久天长,将来自然会越来越好,想到这里,便也不忍总是拒绝他的好意,和煦地笑道:“这也罢了。只是寻常吃顿便饭就好,不可破费。”
薛蟠喜欢道:“这个自然,我知道你的规矩。”一面忙伸头出去吩咐小厮往相熟的一间食肆去。
店伙候在门口,见是薛大爷来了,忙堆着笑将人往安静的雅间让。
两人方就座,薛蟠便嚷:“烫一壶酒来。”想着文施平日最不认同自己喝酒,便对他告饶道:“只一壶、就一壶,保证不能饮醉的。咱们今日行了这许多路、做了这许多事,到底疲乏,正该有几杯好酒顺一顺肠子解乏的。”
见他这样小心翼翼,于文施无奈一笑,算是默许了,又道:“过两日你将今日的见闻写成文章,不仅要将你方才说的那些好处写进去,还要想想有哪些好处可以为我们所用。许你慢慢地想、慢慢地写,只不可毛躁、糊弄,有这样一篇文章,到时也拿给张朝奉看看,叫他知道你的长进,自然也是欢喜的。”
薛蟠心里想,那惯没意思的老货欢喜不欢喜,理他个逑?
这些心里话他却当然不敢说出来,只是喏喏地点头答应着,一面又要唤人来点菜。
店伙方才已听见要酒,此时哈着腰跑过来,为难道:“对不住两位大爷,薛大爷常吃的几种绍兴酒这会子都没有。哎唷,小店绝不敢怠慢,只是前一阵子浙江海上有大风,唷,连着下了好久的大雨。听南来的人讲,这场风雨好生厉害!把钱塘、海宁、山阴、会稽一带八个县都给遭了灾了,将南北水路通航也连累了,南边儿的货一时半刻上不来,咱们心里焦急,却也没法子——您老人家看看,今儿就换本地的‘莲花白’可使得?”
呸,这还是开店做生意的地方,连坛普普通通的绍兴酒也没有,真是混账。
薛蟠两嘴一张就想开骂,可眼神瞥到于文施脸上,见他垂下眼去,一张俊美的脸上似有忧色,好像这南边的风灾水患吹到这温暖舒适的包厢里来了一般,好端端的他倒忧心起来了。
薛蟠不禁在心里暗笑,嗐,这些读书人好是好,可惜书读得太多,读了一身的陈腐迂气,只管乱操心起来——凭他何处遭灾,总有朝廷管着,大水又淹不着自己头上,费那些闲心作甚?
可当着文施的面,他却不能任意斥骂那店伙,忙整了整脸上的笑容,故作等闲道:“唔,竟有这样的事,真是老天不作美。既如此,那也罢了。你才说有什么,‘莲花白’?那便就是莲花白罢,还有方才我说的那些菜,弄得干净些,速速整治来。”
薛蟠乃是这一家的熟客,店伙素来晓得他的脾性,知道这是一个无理搅三分的主儿,此时说没酒,恐怕少不得要挨骂,谁曾想这样顺利,不曾受打骂,这倒是意外之喜了,他忙又致歉道恼不迭,跟着便千恩万谢地下去了。
酒饭很快端上来,薛蟠便拉着于文施一起吃喝,一时说:“你试试这个,这个‘梨丸子’是极好吃的。”说着便给文施碗里搛上两只丸子。过一会子,又道:“唔,这个也好,这是‘金银白玉板’,嚯,其实就是豆腐,也是南来的法子,他们倒会整治,名目儿又好听,做得很得法。”说着又将豆腐也放在文施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