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姐儿从小就娇嫩,一丝儿也受不得风,吹了风,就要闹病,这样已是穿得少了些儿的,再少可使不得了。”
黛玉将大姐儿的帽子交在奶娘手里,一面笑道:“什么‘受不得风’,没有这样的话。我明白你们爱护她的心,可若是总像这般含在嘴里养着,却是误了她了,小孩儿家就是要跌打跌打才好。”说完含笑向秦雪看了一眼。
这些年来,秦雪正是用这样的理念替她调理好了身体,如今黛玉已绝少再生病,连春秋两季的嗽疾也少犯了。
黛玉拿手绢替大姐儿将头上的细汗抹了,笑着哄她道:“我们大姐儿从来是最坚强、最强壮的,是不是?”
大姐儿用力点点头,回头对母亲凤姐骄傲一笑。
凤姐看见女儿这样,心里早融化了一般,只嘱咐道:“你到姑姑那里顽,要好好听话,不许要东西、不许吵闹。园子里路程远些,不要误了定省的时辰。”
她又看了一遍丫头们手里给大姐儿带的东西,对丫头道:“这些也罢了,早上说了要拿给林姑娘的东西,放在哪里了?也一并带上。”
丫头答应一声,大姐儿听见说,忙道:“我也有东西要送给姑姑。”
凤姐柔声道:“我们大姐儿真是懂事了,知道要对姑姑好。好,你要送什么给人,自己去拿吧。”又让丫头好生领着她往后面去。
黛玉含笑看着大姐儿的小身影消失在帘子后面,道:“小时候也罢了,如今还是叫‘大姐儿’么?”
凤姐支着头叹道:“这也是我一件心事。大老爷、大太太一向不上心,你哥哥也不大理论,我心里想着是要我们大姐儿有个正经学名的,可若是我为着这事去求着老太太,倒像我有心要越过他们似的,到时又要生事——生事也不怕,我只懒怠罗唣。如今我想,只等她上学去了再起吧,到时也名正言顺的,任谁也挑不出理儿了。”
说起这个,凤姐又捋着镯子道:“说来不怕你笑话,我打小儿是个坐不住的,家里也不曾要求这些个,我向来便以为女人家不必读什么书。可素日我瞧着你们这些会作诗作文的,比旁人格外又懂些道理,说的话也中听,如此我也愿意叫我们姐儿也学着读书认字儿,到时就比我强。只可惜她又多病,一来二去倒耽搁了,像二丫头她们几个,在姐儿这个年纪,都已跟着大嫂子去上学了,我们姐儿却还不成,三日五日地要闹病,到时若总告假,也不像的。从前有宝姑娘给的那个方子,如今也叫她常吃着,果然吃饭上强些儿了,如今我想越发要将身子打熬好了,再去不迟。”
黛玉笑道:“这是好事,只是也不必一定等到上学。你若放心,我便先教她认几个字,再记得些简单的书在心里,回来上学时也容易些。”
凤姐坐直身子笑道:“好、好,不枉我说了这一篇话,就等你答应这一声儿呢。若得你这一个‘女博士’亲自教我们大姐儿,我看越发连学也不用去上了,强好些呢。”
黛玉不禁笑道:“好呀,琏二奶奶的好手段我们也算领教了,求人没有求人的样子,倒会绕圈子引人主动替你做事。”想了一想,又道:“至于名字,总是已拖到如今了,更不必急,说不准过些日子有什么机遇,叫你遇到什么有福气又有见识的老人家,一并就替姐儿将名字也取了,岂不好么。”
凤姐笑道:“你也不必委屈,真做了我们大姐儿的老师,好处还多呢。唔,真如你说的那样,倒也好,只是这家里除了几个见熟了的亲戚,长久也不见什么人来往,若真有你说的那样一个人,我倒是认真要借一借福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