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四上 烧汗巾袭人祈绝念
人正式拨给宝玉,另再挑一个好的补给老太太那里也罢了。

    既然是太太开口,凤姐自然没有不答允的道理。

    王夫人又裁夺着给袭人的月例涨到二两银子一吊钱,为怕众人议论,便不用公中给付,只从王夫人这一份的月例银子中支,且明言“以后,凡有周姨娘、赵姨娘的,也有袭人的,不必再来请示”,这话的意思实在很明白了,对一个丫头来说,实在是莫大的恩典了。

    凤姐何等精明,闻弦歌而知雅意,把事情办得又快又妥帖,又在王夫人跟前不着痕迹地盛赞袭人,哄得王夫人十分欢喜。

    如此这样安排一番,事情便定了一半,只等将来给宝玉定了正配,新奶奶进了门,便可顺水推舟地抬举她做姨娘了。

    袭人此般也算是求仁得仁、终身有靠,自然欢喜,从此更是加倍地细心服侍、耐心规劝,且因自觉身份有变,越发不愿让人议论了她,日常更是稳重自持,轻易不肯再与宝玉温存。

    宝玉见太太对袭人好,他倒比袭人更高兴。

    他是一贯乐见人好的,又与袭人格外亲密,只觉若是太太也喜欢袭人,那袭人就能长长久久地在这里同大家在一处,别的倒未曾多想。

    什么名分、地位,他心里没有许多考量,只觉不论什么吃的、用的,只要是自己有的,他都愿意拿出来与这些女孩儿们共享。

    只要袭人与晴雯麝月等人一辈子陪着他不分离,那就是最好的。

    他这个做二爷的一贯糊涂,怡红院其他大小丫鬟们却心知肚明。

    麝月豁达,秋纹心实,她两个又俱是从袭人手底下选拔调教出来的,对袭人从来服气,倒没什么说的;碧痕和绮霰几个向来唯唯诺诺、没甚大主意,一向也是唯袭人马首是瞻的;底下的小丫头们本来也没什么想头,上赶着巴结袭人还来不及,亦是无可无不可。

    唯独只有一个晴雯不依。

    她瞧不惯袭人等人暗地里同宝玉做下的勾当,表面老实,只瞒着老太太、太太,若说作怪,偏是她们几个作怪,作来作去,怎么倒让她装上金身了?所以时不时便要拿话讥刺几句。

    袭人知道晴雯一贯是嘴硬心软,虽然嘴上讨厌些,其实倒比那起子面甜心毒的人强上许多,且她又不是恶意使坏的人,行动上没有不妥,袭人一向以大度容人、严格律己自居,是以并不理论。

    袭人心里一直惦记着宝玉的那条大红汗巾子,他虽未说明是谁的,可结合前事,还有这一程子的风言风语,袭人也知道这必是外头那戏子的贴身之物,留这样一个东西在家里,便是不至于事发,也总要勾着宝玉的心,不如趁早处置了它的好。

    只要他看不见此物,慢慢地自然便也忘了。

    这几日宝玉能走动了,叫丫头们等跟着,他拄着杖往外看花看水散心,袭人推说有事不去,关了门,自往箱子底下将汗巾子取了出来,拿着便向后院走去。

    这一程子怡红院起了一只小炭炉子,给宝玉随时煨着粥,袭人将看火的小丫头支出去,在角落里寻了冬天用的火盆子,自己在小炉膛内夹了两块热炭来,就将汗巾子投在里面。

    炭火温度极高,那汗巾子的质地滑软,是第一等的娇贵东西,触之即燃,火苗腾起老高。

    袭人拿火叉拨了拨,暗想道:“这倒干净,只盼宝玉的怪毛病儿也能这样烧去了、教他好生读书上进才好呢。”

    她正烧着,方才看火的小丫头却跑回来道:“花大姐姐,前头三姑娘屋里来人说,早前同二爷说好了,要个什么东西,我们都不知道。”

    袭人忙道:“好,我这就去。”又笑道:“方才我瞧火太大了,恐怕将粥烧得干了,我夹出两块来,倒失手将我一块手帕子也跌在火盆子里了,这火厉害,竟是抢不出来,所幸不值得什么,你替我收拾了罢。”

    小丫头看着火盆里仍在燃烧的丝织物,惋惜地点点头,道:“真也可惜了,姐姐哪里是做惯这事的,该等着我来、吩咐我们做了才是,姐姐不曾烫着手罢?姐姐放心去罢,这里有我呢。”

    小丫头显然是有意献殷勤,袭人微微一笑,自去前面忙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