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他将茶杯拿在手中慢慢的晃着、看着,似乎这茶汤的颜色颇耐人寻味一般,姿态是说不出的潇洒自然。
这人是个长身玉立的少年模样,黑发如漆,束发的绸带上缀着一个月牙儿形状的青玉扣,穿一件碧青色单罗纱云纹圆领长袍,月白色的内衬领口也用银线绣着月牙。
他也许是爱极了月亮,衣饰上用的一色都是月牙的图案。
这少年身上熏的不是寻常的香料,有一股淡淡的竹叶冷香,玉面星目、丰神俊朗,除却眉间眼底那一丝玩世不恭的神色外,优雅仪态浑然天成,正是越潜。
他啜了一口茶,便用一只手撑着头,歪着脑袋看着仍钉在窗前的女子。
那女子身段苗条、个头娇小,一身浅蓝色的简素衣服,是一个年轻妇人的打扮。她腰里扎着一根白色布带,似乎在为什么人戴孝一般。
因为从前平日里从早到晚都要忙忙碌碌地做活,即使这几日总闲着,她两手的袖子也仍是习惯性地卷起来,头上身上皆无甚多余的妆饰,将头发在脑后挽起一个简单的发髻,斜插着一根小银簪子,两鬓仔细抿过,绝无一丝乱发,十分干净干练。
她左手握着一个漏斗状的铁制物事,另一只手却紧紧攥成拳头,指甲都已深深嵌进肉里,她竟也毫无所觉。
越潜注视少妇的背影片刻,眼光落到她的手上,叹了口气,轻声道:“珍姑娘,仔细手疼。”
少妇听见他说话,下意识地将手松开,却好像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般,只是低头茫然地注视着自己手心被指甲掐出的片片红印,银牙咬着下唇,突然滴下泪来。
越潜又叹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块绣着月牙儿的浅青色双层纱帕,递给少妇,笑道:“你才来的那几日,天天哭,谁也哄不好,真给我哭怕了。这些日子好容易才好了些,怎么又哭了?”
少妇摇头道:“别弄脏公子的手帕。”可她自己的那一块却早已失落了,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两手捧面,将眼泪揩去,又望了一眼水厅方向,咬了咬唇,似乎打定了什么主意,轻声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今日才叫我明白了。”
男子见她不接,并不以为意,极自然地将手帕折了两折,重又塞回袖内,笑道:“这也不值什么,我家里别的没有,只这手帕子,一样的少说还有几百条。”
他是想说几句轻松的玩笑话,好教她宽一宽心,那少妇却显然没有聊闲话的心情,陡然跪下道:“公子救民妇一条性命,民妇应该当牛做马侍奉您、回报您的大恩大德,但……但民妇还有大仇,我一家人实在是……实在是冤枉!本来我只觉得命苦,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被坏人给害了。现在大仇人就在外面,民妇这就去杀了他,公子的大恩,民妇来生再来图报!”
原来这少妇正是日前春纤所述故事中邻居胡家大哥的媳妇、首饰铺老掌柜的义女宝珍。
宝珍斩钉截铁地说完一席话,跟着便往外走。
越潜觉得有些头痛,忙喊住她道:“珍姑娘,且慢!”
宝珍虽然去意坚决,可恩人的话,宝珍不能不听,便停下来回望着他。
她已经不流泪了,眼睛却通红,似乎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她一辈子老实做人、踏实做事,却遭此大难、骨肉分离,夜夜不能安寝;
外面那个狼心狗肺、恶贯满盈的人却心安理得地在那里乘凉安睡,这让她怎么能不恨?
越潜叹了口气。
似乎自从来了这里,他经常就要叹气,已成了一种习惯。
毕竟这个时代让人觉得无可奈何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越潜站起来,认真道:“那人十分该死,这是再没二话的,可要如何发落他,却也该有些计议。你去到那边厅上,然后呢?你要怎么杀他,说来听听,我也帮你参谋参谋。”
宝珍嗫嚅道:“我……我……”却说不出话来。
她心意虽然坚决,可是别说杀人了,她连鸡鸭也不曾杀过一只。
越潜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轻轻放在桌上,道:“拿这个去。你是女人,又赤手空拳的,如何打得过男子?我这样说,并没有一丝瞧你不起的意思,只是,这是性命相搏、死生攸关的时候,若是一击不中,你却没了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