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五上 知上进贾芸勤勉励
    因为宝玉不曾交代要去哪里,茗烟便只牵着马、顺着荣国府外墙沿街一路缓行,一面同宝玉闲叙着,不觉便走至一侧角门上。

    那边门上正有个年轻的哥儿同管事的说话,仔细一看,却是贾芸。

    贾芸也瞧见了宝玉,嘴里“哟”一声,忙小跑过来,在马下仰头瞧着宝玉,笑道:“宝叔这是才回来呢,还是要出去?”

    宝玉在马上看见他,也笑道:“是你。家里闷得慌,我出去逛会子。看见你,我也才想起来,前儿同你说了,叫你得空来我那里坐坐、我们一处说话,你怎么不来?”

    贾芸是最想上进的,好容易有宝玉邀他,他怎么不来?

    自然是来的,来了还不止一回。

    可每次贾芸领了差使进来,打听宝二爷可有空,宝玉却不是在同这个姐姐下棋,就是在与那个妹妹作画,十日倒有八日不得闲。

    不是贾芸不来,是宝玉早将那一句轻飘飘的邀约抛在了九霄云外,次次都是丫头们冷冰冰地说一句“二爷不得空儿”,就打发了。

    贾芸也无甚办法。

    还好贾芸在凤姐那里领了监办花木的活,这项差使并非是一次性的,只要不出错儿,就可以一直领着。

    府里太太奶奶姑娘小爷们生活考究,不管是院里种的、屋里摆的,每一处都离不了新鲜花木,四时景色不同,时令花儿也要跟着变,单这一项就有不少文章可做。还有那些名贵树种,株株都是矜贵的主儿,很挑剔水土,若是哪一株不成活,那也是常有的,一经发现、便要及时补种。

    花木上的事已够他忙的,外头又有祖茔上的事要照管,所以贾芸的日子过得颇为充实。

    祖茔那边的事,论理轮不到凤姐照管,她便是再能干,也是内宅的孙媳妇,外面田宅产业由不得她做主,秦可卿托的那个梦其实有些“强人所难”,但数着宁荣二府这一代的人物,除凤姐以外,到底又有谁有见识、有担当、有能力,数来数去竟也数不着了。

    凤姐既然打定主意要做,便先与贾琏商量,贾琏听了,无可无不可的,听见要花钱,只让去回太太。凤姐早知他是个不中用的,不过是叫他知道,闻言自去回了王夫人。王夫人也不知其中厉害,便说与贾政。贾政思索一番,虽觉此举无甚必要,可也无甚坏处,将祖茔经营得好了,也有族人的好处,便告诉让人去告诉贾珍。贾珍见是这样不痛不痒的事,不愿费心,问明是凤姐的主意,叫账上拨一笔银子来,乐得将这事仍旧交给她去办。

    这一圈周转下来,又已过了数月光景,且事情又落回自己手上,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凤姐便点了贾芸去办。

    本来这活倒也不难,凤姐只交代贾芸,让他将祖茔维缮好,再在那附近多置些田庄地产,又叫将地契、田契等等单办在祭祀产业内,不与两府里其他的土地、产业混同。

    这事本来也可使两个钱、打发些中人牙客去相看,贾芸却格外用心,自打接了这差使,便三天两头地亲自跑了去,又是请了内行的人做规划,又是亲自去一一相看、议价。

    这买卖产业的事,一进一出油水极大,贾芸却算很有良心,虽不说两袖清风,账面却十分清楚,给府里省了不少银钱,凤姐见了也暗自诧异,对他也更倚重了。

    祖茔的事费心费力,里面监办花木的活更加不能落下,贾芸打点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把各处的花木都用了心,往几个要紧人物的房中送去的花卉、盆景更是精中选精,这期间也颇有几盆不俗的能入了宝玉的眼,若非如此,宝玉只怕早就忘了他这个人了。

    贾芸并不否认,拱手笑道:“侄儿有错,叫宝叔苦等。只是侄儿听闻这些日子宝叔都在闭门用功,如此勤奋,想是进益不少,侄儿虽是一心仰慕,却不敢打扰。”

    好容易得一个容貌不俗的人可以谈讲谈讲,宝玉听见他又说到读书的事,触动先前金钏儿的说话,便有些不悦,手里不觉就将缰绳紧了一紧,那马儿觉得有些不适,又将头甩了甩,打了两个响鼻。

    虽是对李叔驯马的本事放心,茗烟却不敢让宝玉有闪失,忙上前牢牢牵住了马儿,一面低声安抚道:“吁——吁——”

    贾芸自然也察觉了宝玉的情绪变化,只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句话说得不对了,便转开话题笑道:“今儿天气好,这会子日头落了些,又不热,原该出去走一走,我才瞧见薛家的大爷也出去的,不知是不是一路?”

    宝玉摇了摇头,道:“那倒并非是一路,你忙去罢,得空儿再与你谈讲。”他兴致已败了,不愿多谈,说着便拨转马头去了。

    虽则贾芸叫宝玉“宝叔”,实则他比宝玉还大着五六岁,这会子叫他这么不咸不淡地打发了,贾芸却也不恼。

    他既打定主意出来谋事、又下定决心要出人头地,便不能计较这些小事。

    从前他热脸贴人冷屁股的时候还多着呢,连他亲舅舅都不肯拉扯他,别人就更没义务了。

    贾芸目送宝玉去得远了,这才回转来,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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