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二上 旧姻亲无礼暗生疑
    今日是老王妃的寿诞,受邀赴宴的各家都识得轻重、懂得体统,不好乱糟糟地互攀交情,但遇上素日相好的人家,彼此也会点点头致意。

    王府设宴时也在此处有些考虑,除了按阶品替众人安席外,也特意将互相有交情的府邸安排在附近就坐。

    贾家女眷在王家之后的次一席上。

    两家世代亲密、路人皆知,王家如今又有王夫人和凤姐亲姑侄两个先后嫁到贾家,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两家应当是牢牢绑定的关系,无论在何种境遇之下,都应荣辱与共、守望相助。

    可今日王家主母却只在安席时与贾母淡淡地点了点头,点到即止,后面两家虽然临席而坐,王家女眷却再也不向贾家这边望上一眼。

    史侯家坐得比王家还要远些,湘云的婶婶还满面含笑地举杯遥遥致意过几回呢。

    王夫人有心往那边席上示意,嫂嫂的目光却那样吝啬,再也不肯投来半刻,叫王夫人在贾母面前好生尴尬。

    今日王家女眷之首是王子腾的夫人齐氏,齐家是京内的望族,齐氏通身的气度自不必提了,为人也极为圆滑活络,丈夫在外纵横捭阖,她便交游闺阁、笼络权贵夫人,是王子腾的贤内助。

    齐氏时不时便能说出两句漂亮话,又带着家人向老王妃敬酒,将老王妃哄得喜笑颜开。

    王夫人小心察看着贾母的脸色,心里更觉难做。

    嫂嫂怎么全然不念着两家的情谊?

    后面各家的女孩儿都跟着郡王妃往后花园去了,偏只有王家的两个女儿不曾离席。

    老王妃问时,齐氏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正要跟老寿星请罪呢。这两个孩子叫我给惯坏了,简直不顾得规矩。她们方才听说接下来要唱《十五贯》,这便不肯往后面去,只要留在这里一起看呢。”

    老王妃笑道:“这出戏果然是有趣的,有些‘离奇’在里头,只是少见她们小孩儿家喜欢,这倒是难得。”又问后面:“这一出戏,今日做的是哪一折?”

    女使回道:“是‘访鼠’和‘测字’两折。”

    老王妃想了想,点点头,笑道:“这两折也罢了。既然她们爱瞧戏,那便留下来瞧罢,这也说不到‘规矩’上,今日就是要各人都欢欢喜喜的,我才高兴。”

    齐氏忙带着两个女孩儿起身谢过老王妃,一面又听戏。

    鹤翔班果然不负旧日盛名,角儿极有功夫,将人物塑造得活灵活现,饰娄阿鼠的丑角心虚窜跳,饰苏州知府的那人则机智端方,两人一正一邪、一静一动,配合无间,煞是好看。

    听完两折,王家的两个女孩儿却仍是不往后头去,既然老王妃没有出声赶人,她们便留在席上了。

    她两个如今是全场唯二的小姑娘家,在一众贵妇人中就更显眼了。这两个孩子又果然争气,一言一行都彰显大家风范,果然便引得临近的太太奶奶们不住夸赞。

    王夫人暗中瞧着,见嫂嫂齐氏对每个人都是笑脸相迎,看起来实在是个最好相处的,其中却对保宁侯的夫人又是一种别样的殷勤小心。

    保宁侯夫人今日独自在席。

    她娘家显富,嫁入侯府后,借夫家之势,更是既富又贵,所以难免有些傲气。

    可再傲气的人,也架不住齐氏不着痕迹的水磨工夫。几盏茶的工夫,这位夫人竟也被哄得脸上有了些笑意,对齐氏也明显亲近起来。

    王夫人想了想,齐氏这显然是在讨好保宁侯夫人,可这又是为什么?

    京中权贵甚众,皇亲以下,王公尚且不鲜见,更别提侯爵、伯爵了。

    保宁侯家里姓施,当年也是靠军功起家的。施家祖上却不似贾家宁荣二公兄弟两个那般好运气,几番沙场征战,将三代好男儿都折在前线,只余寡母幼子在家。后来战事平定、新皇登基,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圣上怀慈悯孤,赐封施家两岁幼子为保宁侯,赏赐无数,又准其世袭三代不必降爵。

    论理,这也是天大的恩德了,然而对于含怨谢恩的施家遗孀而言,什么都换不回她们的丈夫、父兄,家里便是有泼天的富贵、煊赫的权位,每日的孤寂冷清也只有侯府自己知道。

    虽有世袭爵位,可保宁侯府元气大伤,家门一直不很兴旺,也不爱出门应酬,也怪不得王夫人心里觉得奇怪。

    以往似保宁侯这样边缘的人家,虽也有侯爵的名位,他们也不很放在眼里的。

    虽说不放在眼里,可消息倒还知道一二,王夫人记得保宁侯府这一代没有小姐,只得一位公子,如今一十五岁。

    王夫人似乎有些明白了,她又看一眼两位如花似玉的侄女——

    难道嫂嫂心里有这样的主意?

    王夫人略低了头,嫂嫂怎么如此糊涂?

    今日是北静王府的东道,众人都为的是上头端坐的那一位老王妃的寿,便是再操心儿女的终身大事,又怎好分不清主次、只管在这里张罗起来?

    况且,这闺中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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