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四回下 闲听戏公子藏麒麟
是一定要折腾得给宝玉先定了宝钗才罢休啊。

    谁知道家里的老太太软硬不吃,以不变应万变,直接推给神佛。

    一句轻轻巧巧的“不宜早娶”就把路堵死了,叫王夫人讨了老大一个没趣。

    秦雪又暗暗打量宝钗。

    这姑娘倒当真是稳重,仿佛外物全然不能扰动她的心,又端庄、又温柔,时而同身边的迎春低声交谈一句,两人似乎看戏正看得入神。

    异地而处,其实宝钗的处境真的是蛮尴尬的。

    妈妈没主见,哥哥又是老大难,一家三口本来是上京待选,却莫名其妙成为了荣国府的挂件,很难不被人嘀咕几句,可宝钗却一直安之若素、情绪稳定,再加上她博学善思、聪颖体贴,就连秦雪这个曾经最坚定的“黛玉党”也无法不喜欢她。

    这当儿另一边的黛玉却趁众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这边,低声向李纨道:“原是我淘气回来迟了,倒连累嫂子替我受埋怨,我实在不安,等咱们回去了,我再去向嫂子斟茶、赔罪。”

    黛玉此言没有半分作伪,是真的心内不安。

    此番虽然与林家人顺利见面,可行事实在考虑不周,在外面连累一个办事的媳妇罚跪,里面又牵带李纨受王夫人责怪,这叫人如何能过意得去?

    李纨将茶钟放下,轻轻摇摇头,垂着眼睛,低声道:“无妨。太太埋怨我,也并不单为你这一件事。自你大哥哥去了,横竖我怎么做也是错,这些话不过听一听也罢了,我并不往心里去,你也别往心里去。”

    黛玉不知说什么好,只将手覆到她手上。

    李纨一怔,随即反过手来握住黛玉的手,只是轻轻攥了一攥便放开了,仍旧转回头去望向戏台,只将背脊挺得笔直。

    印象中,前世的李纨从未向她们姊妹吐露过心声,而大观园里的少年男女每日只顾沉浸在自己的青春幻想与乌托邦式的自由幻景中,只在心中尊敬这位青年守节的寡嫂,听其日常训导、不肯让她为难,却并未深思其处境。

    今日听她寥寥数语,竟是处境艰难、终日郁郁之相,黛玉心内不由大叹。

    张道士同贾母等又陪坐说笑片刻,终于起身告辞。

    贾母等知道他观务繁忙,也不留他,众姊妹都起来福身相送。

    再落座时,下面的戏正唱完一折,凤姐吩咐歇一歇,又让打发人去赏戏班子茶饭,这边又传了两个说书的女先儿,叫不必讲书,只拣她们熟极的一套曲子吹弹一回、请贾母等玩赏。

    宝玉从盘中拣了些方才看过、十分中意的小玩意儿,用一块手帕子包了,单放在一边,剩下一整盘都交丫头带回去,吩咐除了那手绢里包着的东西单收着,其余的都带回去、留着赏人。

    他三言两语交代完,却单将那一个金麒麟郑重放入怀中。

    他刚放好,手还抚在心口、没来得及拿开,却见一左一右两道目光正打量着他。

    这两道目光分别来自黛玉和宝钗。

    宝玉虽然自忖未做什么出格之事,却不知怎的突然有些心虚起来,将手放在膝头,忙笑脸相回。

    可只一瞬的工夫,那两人却均已移开了目光,一个专心品茶,一个专注听曲。

    宝玉的笑容凝滞在嘴角,一时讪讪的,自己倒闹了个大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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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虚观经营多年,比之铁槛寺、水月庵等,又是不同的规模了。

    在张道士接手前,老清虚观的古建、观址其实是在后山,反而前山那气派的山门、层叠的观宇都是后来改造、扩建的。

    后山的东配殿里,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妇人刚刚进完香,又满脸虔敬地祝祷一回,这才由两个丫鬟搀扶着到偏殿净室休息。

    忽然门扉上传来两下轻叩声,老妇人点点头,丫鬟便过去开门。

    门口是一个飒爽的中年道士并一个仙风道骨、满面笑容的老道士,正是知客道人引着观主张道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