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得顺着老太太和太太的意思。不过，我私心想着，若是宝玉的婚事先只从这几位姑娘里定，我倒愿意是林姑娘。”

    平儿笑道：“奶奶方才还说太太着急，原来自己心里也已早替宝玉定下人了。”

    凤姐轻轻搡了平儿一下，正色道：“你不知道这里的轻重。若是定了林姑娘，论起亲疏远近，太太那头儿仍是要同咱们更亲近些，到时总有我们的道理。可若是定了宝姑娘，论与太太的亲疏，她与我原是一般，但加上宝玉的一层，那又是不一样了——咱们二爷难道还能亲过宝玉去？那宝姑娘又知书、断文，本就强过我许多，两下里一比，我便不如。况且，我私心打量着，宝姑娘为人谨慎，如今因为不是这里的人，便不肯将她全部的聪明表露出来，便略露一二，已是不凡，若是真叫她当家，才干只怕更胜如今百倍，到时这家里可真真没有咱们两个说话的地步了。”

    平儿细想确是此理，但她心里担心的又是另一件事了，不禁蹙眉道：“依我瞧，奶奶还是听我的一句劝罢，将来不论谁做了这个‘宝二奶奶’，早早晚晚的，咱们终究还是得回自己家里去，谁又晓得那以后的事呢，何苦操这些心，将自个儿的身子熬坏了，倒替那些人做嫁衣裳？奶奶不如早做打算的好。”

    凤姐叹道：“作何打算？便是回那边去，也是一样的。大太太毕竟不是你琏二爷的亲娘，又是那么一个糊涂的为人，跟咱们总隔着一层。这些年好好歹歹的，我这热脸对着那冷屁股，也差不多对得够了。”

    平儿眼波一转，笑道：“大太太毕竟有年纪了，又不管事，不过嘴上不饶人些，只要咱们心里想得开，随她怎么说，那也罢了，到底没有什么。可若是……若是奶奶能养下一个哥儿来，便更不必顾及她了，奶奶的地位又稳固、又能给咱们大姐儿有个亲兄弟撑腰，依奶奶想，不好么？”

    凤姐顿住脚步，侧头睨了平儿一眼，嗤笑道：“每次与你说些正经事，你这蹄子总能绕到这里来。生、生、生，怎么？你倒比我亲婆婆催得还紧些儿。你才也说了，这世上的事难测，亲兄弟又如何？也未必全靠得住，咱们大姐儿自有我给她撑腰，我若有一日不在了……”

    听见凤姐马上要说出不吉利的话来，平儿忙截断道：“奶奶——”

    见平儿一脸焦急，凤姐又起了逗她的心思，笑道：“唷，既这样想生，依我看——总归都是爷的种，你替我养下一个来也罢了，你又比我少了什么不成？”

    平儿脸一红，向前快走几步，恨声道：“人家满心里都是为你打算，你倒好，只好拿人取笑儿。当年原也不是我一意要跟着二爷，我说我不依，不知是谁反过来央告我呢。好呀，等叫你两夫妻合力诓骗着、得了手了，你又来嫌着我，倒指我是那狐媚子外道的。我是里外做不得人，既如此，你爱怎样就怎样便了，我也不要管了。”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凤姐当然知道平儿是一心向着自己，可她却总是忍不住要用这些话来逗平儿。

    凤姐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平儿的反应越大，便越是表明她无意于贾琏。

    自己身边只剩这一个贴心的人，因为太怕连这一个也失去了，所以要反反复复地确认。

    每见她生气，自己内心深处便欢喜。

    凤姐见她恼了，且又说出从前自己因贾琏的事吃味而出言讥刺她的事来，忙笑着宽慰，又是作揖、又是赔笑、又是假作掌自己的嘴。

    平儿本来也是羞大过恼，并非真心与她生气，早已渐渐好了，见凤姐只顾作揖，想着后头还远远的跟着人呢，叫人看见不成体统，忙一把拦住，向后一努嘴，道：“奶奶要唱戏给人看，自管唱也罢了，何苦又捎上我。”

    凤姐这才罢了手，笑吟吟地挽了平儿的手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