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回上 平是非慈母解窘境
    秦雪叹道:“你……唉,你该不会是在模仿北京人说话吧……”

    燕容被点破心事,不好意思地一笑,又认真问道:“听起来很奇怪么?”

    这次没有加儿化音了。

    秦雪重重点头,道:“非常奇怪。”

    燕容叹了口气,无奈笑道:“怪不得从早上起来她们就躲着我,估计是以为我又犯病了。我已经很努力在模仿了,难道还是不对?”

    秦雪解释道:“‘儿化音’的确是北京人、或者说一部分北方人说话的特征之一,但也不是一定要有,就算要有,也不是每个字都要加,更不是在每一句话最后一个字都加上就行了的。”

    燕容搓了搓手,突然唱:“‘在我地盘这儿,你就得听我的儿’……”

    这充满回忆的声音,仿佛又听到当年大学校园里此起彼伏的手机铃声。

    秦雪笑道:“快打住吧,我说怎么这么怪,原来你是跟这首歌学的。你忘了?这也是南方人写的词儿,况且又是艺术创作,有一定夸张的成分,当不得真的。”

    燕容道:“哦……”

    秦雪道:“其实你普通话说得很好啊,又不影响交流,只是有点口音罢了,何必一定要加上这个儿化音?不过没关系,你如果想学,我来教你就好啦。”

    她扭头看了看,随手从菜篮子里抄起一根黄瓜,问:“这个怎么说?”

    燕容试探性地道:“黄瓜儿?”

    秦雪笑道:“‘黄瓜’就好,不用硬拗一个‘儿’。而且这里的‘瓜’可以处理成轻声,把重音放在‘黄’上,读起来别太刻意,轻松一点,你试试。”

    燕容小声念了两遍,欸,好像是这个味儿。

    秦雪点点头,笑道:“儿化音并不是北方方言里必须的,大家偶尔说话时带上几个,是很自然的,我们自己都察觉不出来,可如果挖空心思要加,那就不对了。”

    秦雪又问:“我刚才仔细听了你发音,你是不是不会发‘卷舌音’?”

    燕容垂头丧气道:“乜‘卷舌音’,白话都冇嘅。”

    秦雪虽然听不懂,却也从她沮丧的语气中得到了答案。

    她张开嘴指给燕容看,笑道:“怪不得,原来你的家乡话没有卷舌音,那你当然不会啦。要发出儿化音,自然是要卷舌,可你的舌头又不惯做这样的动作,所以只能刻意将舌根向上抬,一不留神就抬得太过啦,所以听起来就会很僵硬。喏,你试试,只要放松些,就会好很多。”

    燕容叹道:“好难,做人好难,做北方人好难。”

    秦雪笑道:“别为难自己。我以前只知道大家都要学好普通话,可自从来了这里,我也听见人讲‘苏州话’‘南京话’,很好听!而且细论起来,这些语言里又有很多文化底蕴,能代表一方水土风情,很值得琢磨。唔,你的家乡话也很好听呀,而且莫名有种古韵,有空你也教教我。”

    燕容高兴道:“我就说你识货。别的就不提了,白话里保留了普通话没有的‘入声’,我们有‘六声九调’,是很接近古汉语的读音的。”

    这高兴只持续了一瞬,她跟着又叹道:“我爸妈做生意好忙,小时候我是跟着外婆、在旧城同老街坊们倾……不,聊天长大的,一直说的都是白话,后来才接回家里。学校里都要求说普通话,我妈怕我功课跟不上,就让我在家也只能说普通话,多练一练,我真不愿意。普通话虽然只有四个音调,但可能是因为我说惯了白话吧,所以觉得普通话好难,怎么说怎么怪。以前上学的时候,语文考试不是有拼音题嘛?我就觉得好难,它让从四个读音里选出正确的那个、或者错误的那个,我总是找不对,可又不愿下苦功夫——哎,读书嘛,差不多就得了,我爸妈也支持我去做点喜欢的事情、吃好睡好、好好叹世界。谁知道……那时欠下的债,竟然是要现在来还的。”

    两人就这样聊起了从前上学的事。

    中国地幅辽阔,同样是上学,南北方的差异却很大。

    像上学穿不穿校服,早上跑不跑操、怎么跑,教务处管不管学生发型,甚至九年义务教育是五四制还是六三制,竟然有那么多不同。

    两人互相都对对方的经历很感兴趣,聊得入了迷。

    一时却从后面传来些瓷器破碎的声音。

    秦雪忙回头去看,燕容耸耸肩,道:“没事,那后头是洗碗的地方,这两天有几个新来的孩子在那学做事,才刚上手,哪天要不摔烂个什么,这一天都像缺点什么一样呢。”

    洗碗的地方?这倒没见过。

    书里详略得当、主次分明,只写了前台的繁盛,倒少着墨这些幕后的辛苦。

    秦雪有些好奇,便拉着燕容要去看。

    出了大厨房,还要再穿一个小甬道,就到了洗刷间。

    早上各处用过的食具都收在这里统一清洗,有八个大一些的女孩子正在做事,旁边各有一个年纪小一些的女孩子,想来就是燕容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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