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五回上 迎芳诞莺儿理贺礼
    宫道上的风轻轻牵动水溶的衣袍,他噙着那恰到好处的笑容,仪态舒展,仿似天人之姿。

    珈毓看着他伸向自己的手,又看向他的眼睛。

    普天下的女子,谁能抵挡这个人的主动相邀?

    她如今却可以。

    因为她终于将那双眼睛深处的寒意看得明明白白。

    那是任何精心设计好的笑意都到达不了的地方,也是永远不可能伪装的地方。

    可她不忍心。

    珈毓的余光看到不远处其他王府的车轿。

    虽看不清徽记,不用想也是忠顺、南安、东平、西宁等几个王府的人,也都有宫人小心接引着,一众贵人正在鱼贯下车。

    这里是宫廷,是普天下规矩最严明的地方。无论是怎样的亲胄权贵,到了天子御前,都不得不低头。

    没有人胆敢乱上哪怕一寸,众人皆怕失了体面尊荣,所以都是屏息凝神、安静肃整。

    可这些人的眼睛和耳朵都是活的、是时刻警醒的。

    珈毓知道,它们在一刻不停地努力捕捉消息。

    便是身份再高贵,也避免不了爱论人短长的毛病。

    珈毓伸出手去,与水溶冰凉的手握在一处,借他的力慢慢走下铜阶。

    早有一个内监候在一边接着,待珈毓站定,弓着身子讨好道:“郡王爷同王妃琴瑟和鸣、笙磬同音,一向是宗亲中的典范,圣上见了必然欢喜。”

    水溶淡淡一笑,颔首道:“有劳公公引王妃前去宫宴,小王稍后便至。”

    那内监接到的旨意是要引两人同去赴宴的,并没听说郡王爷还要办什么事。

    宫廷之中可没有无诏乱走的道理,内监闻言,刚想劝阻,水溶却牵起珈毓的手,温柔地嘱咐道:“你若闷了,自可寻娘娘们说几句体己话儿。前日听闻,今日的宫宴乃是淑妃同贤德妃两位娘娘一起酌办的。为着母妃的千秋,你不是正想着要在咱们府里好生操办一回?如此正可请教一二,只不要太劳累了。”

    珈毓想,大家彼此作戏,演得果然是极好的,只可惜如今众人都爱看折子戏,一出戏接着另一出,少了那许多铺排转圜,只那拣精彩的瞧。

    精彩的自然好,只是太短了。

    今日这一折,是恩爱眷侣。

    她努力扮好戏中人,嘴角牵起一个笑容,轻轻颔首。

    奇怪,水溶从未逼迫自己合演,为何自己在看透了他的凉薄后,入戏还是这样快?

    旁边的内监已经错失了开口的机会,还在嗫嚅时,水溶已经轻拂袍袖,向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

    这个月二十一日,乃是薛宝钗十五岁的生日。

    因是及笄之年,所以也算得是女孩儿家一个十分重要的生日,贾母等知道了,便着凤姐儿等人好好张罗着,让弄一班戏、办几桌酒,大家热闹一回。

    虽是正日子还没到,几个长辈并姐妹们的礼已经先送到梨香院了。

    宝钗这一程子都不大出门,这会子正披着家常小袄,手里闲闲地做着针线。

    丫鬟莺儿在一旁整理着满满一桌子的各色礼物,一样一样取出来登记,赞叹一回,又给宝钗看一回。

    宝钗只是微笑应着,偶尔点点头,似乎正专心于手上的活计。

    可若是细看,她这针线却做得极慢。

    宝钗其人虽然待人接物无一不周全,内里却实在是个冷情之人。

    她信服中庸之道,不肯做焦点、出风头,向来也并不十分爱热闹,更别提要大张旗鼓替自己做生日了。

    更何况,这又是在别人家。

    但这事毕竟是贾母亲口吩咐要办的,自己便是再不愿意,也不好拂了长辈的好意,少不得小意敷衍着,心内也自无奈。

    手中绣着的一朵花儿才只将将做完半片叶子,宝钗的心中却有些乱。

    绣花针停在半空,迟迟没有动作。

    自己是以待选的名义进的京,这是人人皆知的。如今落了选,却也不曾家去,在姨丈家里一径长住下来。

    虽然多亏自己一直小心经营,教这贾府上下人等面上俱是好的。

    可人心是最难控制的,只怕那暗诽、看热闹的人也不在少数。

    便是舍不得姊妹情深,也可先作辞出去,先落定旁的事,将来有了新的由头,再慢慢地上来不迟。

    唉,妈真是糊涂。

    小时候自己从那个大和尚处得了那‘金玉之说’,这事儿虽然并非杜撰,但终究缥缈虚幻。

    若是一切早有分定,襁褓婴儿时便已定准了将来是贵是贱、所配何人,那人生一世有何趣味?

    宝钗从来付之一笑。

    想来总不过是那些游方僧道为了谋生,便随口编些吉祥话儿来讨主人家的欢心,这样的话,自然是越玄、越离奇,就越妙了。

    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