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八回下 领家法恨少年多情
出家人,若她守些清规戒律,好端端地、谁又能沾惹得了她?想咱们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可比起那古佛青灯、凄凄冷冷的庵堂来,到底还是殷实、舒服些,哥儿又生得是这样的人品模样儿,也难保她没有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老爷虽然心善,到底防着些儿才好。如今她自己是这样的行事,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叫人心服的。”

    秦业转向任嬷嬷,冷笑道:“依你看,竟全是人家女孩儿的不是了?”

    任嬷嬷忙道:“哥儿自然也有错,只是……”

    秦业扬手打断她的话头,叹道:“你也太纵着他了!你说他年纪小,可小小年纪就能做下这样骇俗离经之事,若是今日不叫他长了记性,日后还不定闹出什么样的祸事来。到时若闹得大了,连你也包庇他不得,便该后悔了!今日之事,便真是叫人设计,我也认了。若不是他满腹淫邪、心志不坚,又怎么能叫人勾引了去?到底怨不得人!”

    秦业说罢,也不理任嬷嬷,向秦钟喝道:“跪好!”

    跟着便吩咐人请家法来,先打他五十手板,再叫他去院中跪着念书。

    手板甫一打起来,院中秦钟的惨叫声便不绝于耳。

    任嬷嬷心疼他,忍不住又求情道:“老爷,哥儿经过这样一场,一定是知错了的,吓也吓得狠了,不如就这样罢手了罢,若打坏了手,回头可怎么写字呢!”

    秦业不耐道:“不必多言!祖宗有训‘敬惜字纸’,他若是再行这样辱损门楣、败坏斯文的事情,打坏了正好,这辈子他也不配再提笔了。”

    任嬷嬷不敢再劝,耳中听得秦钟的哭叫,十分揪心,只在心中暗恨智能。

    五十手板很快打完,院中传来秦钟断断续续的念书声。

    秦业吩咐道:“让他大声些,不许念错一个字。若念错了,从头再念过!”

    仆人出去告诉了。

    外面沉默两息,果然听见秦钟的念书声大了起来,只是偶尔有些压抑的抽泣声间杂其间。

    秦业听了一会儿,便不再说话,坐在那里不知道想些什么。

    默然不语半晌,他忽然道:“这个孽障如今闹出了这样的事,打归打、罚归罚,我们秦家却还是要人家给一个说法。”

    任嬷嬷一怔,什么说法?她不解其意,便问道:“老爷说的是哪一件事?”

    秦业叹了一口气,道:“还有哪一件事?那个女孩儿纵然在品行上有些差错,可到底那错是同钟儿两个人一起犯下的,名分上的事情总要有个说法。如不然,我们秦家成了什么了!方才因为要问秦钟的话,所以才让你好生送她出去,如今她在哪里?将她请回来罢。”

    任嬷嬷大惊,劝道:“老爷,老爷三思啊!您一贯心善,可像这样行为不端的女人,怎么能进秦家的门?若是一个普通的丫头子也罢了,她却是一个姑子,如何做得哥儿的房里人?外头的人若是听见了,还不知道要怎么说呢,恐怕连将来哥儿的正经亲事也要耽误了,这……这如何使得啊!”

    秦业皱眉道:“凭外头人怎么说,他自己做下的事,就要承担后果。行事放荡已是大错,难道又要始乱终弃、错上加错么,若真有这样的事传出去,那时我秦家才真的要被人戳脊梁骨儿了!那个女孩儿现在何处,可是回庵中去了?”

    任嬷嬷为难道:“我才送她出大门外,那女孩儿走得急,也不待我问明白她的下处,她倒一扭身去了,没留下什么话。想来她在这里没有讨着好儿,自己也是没脸。”

    秦业只觉十分疲惫,叹道:“罢了。明日你打点些东西,带两个人去那庵里问问,若是人还在那里,你便同住持师父商议如何接她还俗,另找个僻静的所在,让她安静住着,把头发养起来,一应所费皆由秦家负担。你要仔细些行事,不许声张。这事本来已是家丑,更不敢扰了佛门清净。”

    有这样小徒儿的佛门,还说什么清净不清净的话呢!

    可任嬷嬷虽然不服、不愿,老爷的话她却也不敢不应,翌日自然依样去办。

    却说秦钟跪着念了一夜书,到早上时两膝盖已肿了,嗓子喑哑不堪,往日流光含情的一双眼睛也抠搂着。

    晨光初露时,他拖着伤腿坚持去给父亲请安,只盼自己这副样子能叫老父心软,饶了自己这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