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四回上 忆往事姊妹恩义重
过是我的溶儿命苦,没这个福。”

    太后方才咳嗽过,此时语气明显虚弱些,更显得语重心长。

    她长叹了一口气,道:“你自进宫起,这些年暗地里访察不休,哀家都是知道的。哀家体谅你姊妹情深,不曾干涉你,只在一旁瞧着,想着只等你自己回心转意。谁知,你还是执迷不悟。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颇费周章,却又查出什么了?哀家最后劝你一句,若你堕了魔障,一直纠结此事,同皇帝彻底离了心,到时便是哀家也帮不了你。”

    太后向来疼爱这个侄女儿,何曾说过重话,一时严肃起来,只见淑妃低着头,晶莹的泪珠一颗一颗砸在地面上,太后见状,又不觉长长地叹了口气。

    说了这许多话,太后觉得头十分疼,皱着眉伸手在一边太阳穴上按了按。

    撷玉担忧地上前问道:“太后娘娘,您的头又疼了?”

    这时捧珠已收拾好了珠宝匣子,从后殿出来,听见撷玉的问话,忙过来帮太后轻轻按摩着,一面轻声向淑妃道:“太后娘娘乏了。”

    淑妃拭了泪,神色仍是十分凄楚,规规矩矩行了礼告退。

    太后宫里的宫人看着向来雍容贵气的淑妃娘娘黯然地行出宫门,看样子似乎还哭过,便都将头更用力地低下去,谁都不敢去触淑妃娘娘的霉头和晦气。

    淑妃娘娘走出长信门,回头望了一眼太后寝宫精致富丽的双交四椀菱花槅扇门窗,再回首时却已全然换了一副神色。

    方才她目光中的凄楚、哀婉全数褪尽,如今只有凉凉的决绝之色。

    内监要去传步辇,淑妃抬起一根手指来,止住他道:“不必,你们退下,本宫想走一走。”

    内监答应一声,弓着身子退下去。

    淑妃在两侧守门的太监高扬的恭送声中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轻声道:“姑母斗了一辈子,斗败了多少名门闺秀、摧朽了无数鲜花娇蕊,这才有了今日的尊荣和位份。从这样一个人的嘴里,如今居然说出安分守己、好生侍奉的话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卉儿看了看左右,低声道:“太后娘娘有年纪了,身份又尊贵,如今满宫里谁还能越过了她去?斗志不如当年,这也是有的。”

    淑妃的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轻声道:“我华家儿郎世代背井离乡、阔别爱侣骨肉,往边疆为朝廷抛颅洒血,如此竟仍是不能保家门荣华无撼。为教皇家放心,偏还要华家的女儿赔上一辈子的光阴,在后宫中邀宠献媚、委曲求全,与一大群女人争那虚无缥缈的君恩。哼,这也罢了,他们偏偏还要告诉你,不论女子再美、再柔顺、再能干,到底也不如生下一儿半女的功劳大,非如此不可稳固地位,这又是什么道理?”

    卉儿不敢说话,只是又小心地看了看左右。

    淑妃却也并不是在同卉儿说话,她只是将她心底的质问说了出来。

    她望了望天色,西边的晚霞火烧一般,甚是好看。

    这样的晚霞华婉湄小时候看得多了,不觉得稀奇,现在却觉得原来这样美。

    看得见摸不着的美。

    华家同其他高门大族一样,家教很严,对女眷更是严格。

    在婉湄小时候,每日都要跟着堂姐妹们读书、习字、练针黹、学规矩,只有晚饭后才被允许去花园里玩一会儿。

    婉湄最喜欢荡秋千,她最喜欢秋千飞到最高点的那一瞬间。

    丫头们给她在花园里扎了一个小小的秋千架。

    姐姐华婉溶早早地就被姑母挑中作为华家下一代的重点培养对象,被接进宫中,由姑母教养,每月只得有七日在家。

    但只要姐姐在家时,她都陪着这个小自己九岁的妹妹。

    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婉湄微微一笑。

    自己因为比长姐小了许多,一直心安理得地被姐姐宠着。

    姐姐对自己是无限的爱护,她从来不用丫头帮忙,总是温柔地亲自替自己推秋千。

    婉湄后来无数次地感到后悔,自己怎么从来都只顾着自己玩,却没有问过姐姐是不是也想要荡秋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