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的神色却越发羞赧忸怩起来,低声道:“好姐姐,梦里的神仙还教给我一件事。”
唉,这神仙真也啰嗦!
袭人向外看了一眼,低声催促道:“我的小爷,我听着呢。”
袭人本来生得秀气,行事也温柔。
此时她只着一件家常里衣,腰间玲珑一握,束着一条松花汗巾子,在此刻柔和的烛光勾勒下别有一分情致。
宝玉瞧得心内一动,将她的手一拉,低声道:“这件事却难说,一两句话讲不明白,又不能叫人听了去。你上来与我一处,我才好说与你听的。”
袭人本觉此举不大成体统,可又怕此刻若不依他,叫他又撒娇胡缠起来,若让外间的人听到,岂不是更不成体统。
不如先顺着他,听听他怎样说。
袭人这样想着,无奈只好踢了鞋,也坐到床上去。
宝玉见她进了帐子,心里喜欢,忙自己起身下床去将灯烛熄了。
袭人忙问:“这又是做什么?”
宝玉不答,回到床上,自己伸手将帐子重新理好,这才俯身到袭人耳边耳语起来。
这一夜,只见豆绿缂丝葫芦纹的床帘子暖香摇曳。
而袭人却许久没下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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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是富家公子、少年心性,虽然与袭人的亲昵更进一步,他却没有现代“负责”或是“承诺”的概念。
对于将来更是没有半分打算。
在宝玉的心里,他只愿同这些美好的女孩儿们一辈子在一处,大家只要永远维持现在这样,一起说笑、玩闹,就是最好的。
那日半夜的胡闹对于袭人来说却算是求仁得仁、修成正果了。
袭人从小与鸳鸯、金钏儿、彩云等这些如今分派在各处的大丫头是一处长大的。
只一样不同——
她不是这家里的家生子儿。
似鸳鸯等的老子娘姊妹兄弟都是贾家的下人。便是不在眼前听差,也在外头庄子或者南边的老宅里做事。
家生子的生、老、病、死皆由主家做主,等这些女孩子年纪大一些,便要被带出去配一个小子,成一个小家,生下孩子,仍旧做这一家的奴婢。
袭人却是小时候因家里境况不好而被卖了换几个银子使的,所以只她一个在这里,外头尚有娘亲同哥哥,还有家里的堂亲、表亲等,都是自由身。
家里这些年光景儿好些了,她娘也常念叨着让袭人多少再辛苦忍耐几年,到时候一定赎她出去团圆。
袭人思量她娘的意思,所谓再忍耐几年,便是要等自己差不多到了婚配的年纪就赎出去,不用这里替她指配,而是出去由家里人帮着相看。
若是家里人做主,那得益的便是家里人。
每当思及这些事的时候,袭人便觉得心里发冷。
若说她也不想将母亲和哥哥想得那样坏,可是自己已经是被卖过一次的了,再卖一次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宝玉的奶母老李奶奶发急骂人的时候,也常说自己是“几两臭银子买来的毛丫头”,还说若是伺候不当心,就回了老太太赶出自己去。
老李奶奶的脾气一贯是这样,性子急、骂人难听,可倒也不见她真去回话撵了谁。
但她有一句话说的没错,丫头们是去是留,可不就是主子们一句话的事。
虽然如今想这些将来的事情总是还早,可袭人却不能不想。
若说不想再不由自主,自己就得想办法站稳脚跟。
没有人是天生该当奴才的,可自己的命就是如此。
不然怎么家里的姐姐妹妹都是自由身,单自己一个被卖了进来?
既然做了奴才,那就得做一个好奴才。
她小时候被带进荣国府,跟着管事的学了规矩,又送去跟在贾母身边。
老太太驭人有术,将那时还叫“珍珠”的袭人调教得既能干又和顺。
袭人心里的意思是要全心全意服侍自己的主子。
从前是贾母,如今是宝玉,她满心满眼都是为主子活着。
她虽是个丫头,却也看不起那些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想着来日一步登天的轻狂丫头。
连丫头的本分都没做好,倒想着要去当主子呢!
在袭人心里,一个合格的好丫头并不是仅仅伺候好主子的吃喝起卧就可以了。
那些份内的事,谁不能做?
好丫头不仅要打点好主子一应日常起居,还要规劝辅佐主子上进。
想主子之想,急主子之急,这才是义仆。
立志成为义仆的袭人如今同宝玉有了肌肤之亲。
这在宝玉的丫头们中间是独一份的,袭人心里清楚。
这本是太太千防万防的,可袭人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