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回上 忆亡妻天子怀旧情
姓处习来,再依着京中的习惯加以改良。自她这一去,朕倒是许久不曾吃过这个了,你有心了。”

    延嘉帝将吃剩的半只乳饼随手搁下,小庆子双手将盘子托高接了。

    延嘉帝拿帕子随意揩抹了手,问道:“你是谁家的女儿?”

    元春答道:“奴婢是金陵贾氏,是延嘉十六年的秀女。”

    延嘉帝微微闭眼,想了想,道:“金陵贾氏,金陵贾氏,嗯,宁、荣两位老国公是你什么人?”

    元春恭敬答道:“荣老国公正是奴婢的曾祖父。”

    延嘉帝点点头,称许道:“原来是忠良之后,不错。延嘉十六年入宫,到如今已有三年,倒是朕冷落了你了。”

    元春忙道:“圣上日理万机,天恩浩荡,准许奴婢在后宫侍奉,已是奴婢和族人几世修来的福气,能每日为圣上与太后娘娘祈福,奴婢已心满意足,不敢奢望什么。”

    延嘉帝听她如此说,忽道:“朕记得太后曾与朕提起过,宫中有位贾选侍甚有孝心,日日抄经送到慈宁宫供奉,无论寒暑从不间断。朕无暇多顾,所以并未深究,如今想来,太后说的想必就是你了。”

    元春似乎有些诧异,依旧恭恭敬敬地答道:“奴婢身份低微、举止粗疏,不敢到太后眼前扰娘娘清净。好在奴婢虽身无长处,万幸曾蒙父兄教导,还略识些读写,总算有些用处。太后娘娘素来慈德爱民,敬佛修心,奴婢抄经供奉,原是分内之事。”

    延嘉帝点头道:“你很好。罢了,今夜你既也是为了皇后而来,便陪朕一起走走罢。”

    他一面说着,又吩咐小庆子:“你在此候着。”

    抱琴望着元春的背影,虽然身上还控制不住地在发抖,心内却升起一丝希望——

    今夜竟比姑娘当初设想的还要顺利些。

    日前姑娘跟自己说明此番的计划安排时,抱琴可当真是骇极了。

    她随元春在宫里三年,对宫里的规矩十分熟稔,自然知道此计失败后自己主仆两人的下场。

    可她从懂事起就一直跟着元春伺候,现在又是元春身边唯一一个从家里带来的丫头,情分自然非比寻常。

    不仅有情,更是有义。

    自家姑娘的脾气抱琴最是知道,她从来不是那等行险淘气之人。

    此番既然这样打算,定然有姑娘的道理。

    抱琴虽然惴惴,却也按元春所说的尽心准备起来。

    凤仪宫的守卫本来严密,但在先皇后忌日之时,因为圣上要来凭吊,宫人都会提前两刻钟的时间尽数退避。

    元春主仆两个就趁这一个空隙进得殿去,摆开祭祝的架势,只等圣上到来。

    这番如此冒险,竟然真的让自己主仆两个见到了皇上。

    皇上果然也没有责罚姑娘,似乎还很喜欢姑娘。

    抱琴心里稍微放心了些。

    皇上的气势实在是太吓人了。

    他虽然话不多,却让人忍不住就要发抖。

    皇上身边那个小公公瞧着也不好相与,虽然低着头,却总是拿眼睛一下一下地瞟着自己。

    那眼神可实在说不上友善。

    但这一关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经过这一遭儿,抱琴觉得,皇上其实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他虽然气势吓人,可为人倒是十分和气呢,愿意好好地听姑娘说话,顺顺当当地就免了一干人等的责罚。

    元春心里此时也正打鼓,脸上却一丝也不露,只是安静地跟随在延嘉帝身后。

    延嘉帝似乎无心说话,只是默默地、慢慢地走过凤仪宫的各个角落。

    似乎在找寻和拼凑先皇后在这里生活过的一切痕迹。

    元春默默随着延嘉帝在凤仪宫中走着。

    她偷眼望着延嘉帝的背影。

    元春只觉这背影十分傲岸挺拔,清贵却不骄矜。

    世上竟真有这样尊贵的人,仿佛他天生便是要让人仰望追随的。

    在这个时代,世间女子皆以丈夫为天。

    元春愿意奉他为天。

    可自己却永远不能称眼前这个人为自己的丈夫。

    他是天子。

    所有人都是他的奴才、奴婢,包括自己。

    哦,也许曾经有一个人不同。

    她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延嘉帝的身侧,不仅是陛下名分上的正妻,只怕也是陛下心里唯一承认的妻子。

    元春很羡慕这位传说中的女子。

    她的命运虽然引人叹息,但她在与圣上感情最笃的时候去世,便永远不用去考验宠爱是否会因为色衰而散弛,也不必忧心漫长岁月中可能发生的一切龃龉和摩擦。

    如今的她,仅凭一幅画像就可以打败在她之后出现的所有女人,无一例外。

    她成就了自己的贤明,也保全了家族的荣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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