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后面好像没听到前面有什么乱子。”
黛玉笑道:“我既有所准备,岂有让他又摔了它的道理?他照旧问我有没有玉,我便做出为难的样子看向外祖母。外祖母会意,当即替我说了我也有玉的,只是母亲落葬时将我的玉随去了,全了我们母女一场的心意,故而不曾带在身上。宝玉本来便有几分痴意,这样的故事最是对他的心意,他细想来也是有理,便未发作。外祖母恐怕他过会子又生出别的什么奇想,忙忙地叫人安排住处和伺候的人手,这才丢开了。”
秦雪听了,笑道:“看来事情还是蛮顺利的嘛。”
只希望以后的事情也像今天一样,都按着计划好好地进行。
她转头看到黛玉有些沉默,便问道:“有点累了吗?”
黛玉道:“倒不是很累,只是……我想着今天在闹市遇到的那事,还有你跟我说的话,我觉得很难过。阿雪,以前我只能看见身边的这些人、这些事,并不知道外面的百姓是这样的,原来戏文上的故事竟是真的,在这样丰足、平顺的太平之年,仍是有人连安葬至亲的银钱也拿不出,需得卖身葬父;我也想不到在光天化日之下可以有人当街追打别人,还要绑了他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阿雪,你说为何世上要有这么多不平之事?”
秦雪想了想,道:“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只是恐怕没人能够回答。人活在世上,似乎不是欺负别人,就是被别人欺负。”
黛玉问道:“即便是在你来的那个世界,也是一样吗?”
秦雪笑道:“你别把我那个世界想得太完美,其实都是一样的。要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略微不同的是,我们那里的‘物质基础’要比这里厚实得多,就算是普通老百姓也能吃饱、穿暖、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人们的基本欲望被满足了,自然而然就心平气和许多,所以表面上至少不会像这里一样乱。但是……如果碰上了真正利益攸关的问题,还是会争得头破血流的。”
黛玉想了想,道:“我小的时候,秦管家给我养了一笼小兔子解闷。那些小兔儿毛茸茸的,生得就如雪团儿一般可爱,我高兴得紧,不要丫头们代劳,我日日都要亲自去喂。结果有一次我生病,那一日便没有喂,丫头们也忘记了,等我第二日病好些了、赶忙去添食水时,却发现有一只小兔儿总是先吃喝,然后才轮到别的兔子。它没吃喝完时,别的兔子只是缩在笼子角落里不敢乱动。我一向喜爱它们温软可爱,从未见过它们这般。想来是食水不足,便有了强弱之争,是不是这个道理?”
秦雪感叹道:“你真聪明,不论什么事都是一点就通。你要是生在我那个世界,随便什么985、211,还不是手到擒来?哦,只是还有一点:人一旦手上有了‘权’,不管是多么地微不足道,就必须使用出来,这才能体现出与那些不及自己的人的不同,再好的人也总是不能免俗,所以食水不足时有强弱之争是定理,可食水丰足后,也依然有其他要争的东西。”
黛玉也叹道:“真累。人与人彼此之间都好好的,谁也不要欺负谁,不好么?”
秦雪笑道:“好,好。我总说你简直活得太通透明白,几乎跨越了时代的限制,可总算让我听见一句像是贵族小姐说的‘何不食肉糜’的话了。你活得虽然缠绵悱恻,事实却是你两世都没认真吃过讨生活的苦。当然,你并非不苦,只是你的苦是‘精神’上的苦,与‘□□’上的苦又是不同了。你的物质生活十分富足,自然将生活想得简单。你想,若是连一日三餐都难保全,还能强求什么谦让呢?人与人之间又怎么‘好好的’?”
黛玉喃喃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秦雪道:“正是这句话。”她想了一想,又劝道:“你也别为没帮到那个少年难过啦,他的事虽然造孽,可这个孽却不是你造下的。况且,人各有缘法,他若是有造化,一定不会就此一蹶不振,说不定能另闯出一条生机也说不定呢。”
黛玉沉吟不语。
秦雪道:“这件事倒也为我们提了个醒。就如警幻所说的,你我只是穿越和重生,我们除了比别人多一份前世的记忆外没有任何特异功能、法术法宝,所以我们做的事也不可能桩桩件件都合乎心意,今日是这个素昧平生的少年,明日就可能是我们更熟悉的人。”
秦雪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才道:“如果费尽心机仍然救不了她们,我们都要学会接受,这不是你我的错。你要答应我。”
黛玉默然不语,心中自是百转千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