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寂静无声,只有翻阅文件的沙沙响动,迷蒙昏黄的灯光从窗外落下,映在男人冷峻的面容上,随后旋踵即逝。
不知怎的,安温书突然想起在宠物医院的场景,翻阅文件的指尖一顿,视线随意落在某处,脑中思绪万千。
“你说,”他合上文件,缓缓开口,“猫能不能听懂人类的语言?”
张翼哑然失笑:“不可能吧,都说猫比狗笨,狗也只能听懂一些指令,猫更不必说了,肯定听不懂。”
安温书默不作声,视线看向窗外,影影绰绰的夜景从眼前闪过,灯光璀璨夺目,远处夜幕朦胧。
的确,猫听不懂人类的语言,这是一个毋庸置疑的言论,可是放在那只傻猫身上呢?
如果它听不懂人类说话,那为什么他在医院一时兴起的逗弄,却引起它如此诡异的反应?
而他,为什么下意识地认为那只猫能听懂他说的话,三番两次地挑逗玩笑?
若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也许傻猫撞门的真正原因,是它听到了护士说的......
思绪骤然回笼,安温书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这种荒谬的言论想想便罢,若那只猫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还会如此害怕他吗?
兴许是母亲常说它有灵性,才使他对那只猫产生了误解。
回到家里,安温书处理完剩余的工作,洗漱上床。
然后......他梦到了那只傻猫。
傻猫端坐在笼子里,尾巴尖盖住小白手套,下半身端庄礼貌,上半身飞扬跋扈。
“你这个可恶的人类,还想领养我?门都没有!”
安温书淡定地看着它:“是因为害怕我?”
“谁,谁害怕你了,别把自己想的多厉害!”傻猫露出尖尖的虎牙,试图威慑他,“你只不过是一个小喽啰,我一爪就能拍扁!”
安温书嗤笑一声,还想说什么,眼前的场景忽然变得模糊不清,一阵头晕目眩后,再次睁眼,他一人站在公园里,傻猫却消失不见了。
身后传来一声猫叫,他转过身,对上一双琥珀色眼睛。
傻猫歪着头,看起来懵懂软萌:“你真的要领养我?”
安温书面不改色心不跳:“真的。”
犹如平地一声雷,安温书的回答似乎激怒了猫猫,无辜的模样骤然转变,换成一副凶巴巴的狠相:“我就是饿肚子,也不会被你领养!”
说罢,它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公园走去。
安温书猛然惊醒,心脏急速跳动。
怎么……会做那样的梦?
室内仍是晦暗灰沉,没有一丝亮光。
安温书伸出手,摸黑从桌上拿起手机,打开。
凌晨两点。
“呼……”他呼出一口浊气,太阳穴隐隐作痛,似乎是猛然惊醒的后遗症,他紧绷着下颌缓了一阵,然后躺了回去。
双眼紧闭,安温书在床上翻来覆去,试图找一个舒服的姿势入睡,可折腾了许久,仍是没有睡意。
脑中不时闪过梦里的片段,以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认命地叹了口气。
看来那只傻猫是真的怕它被领养,都托梦托到他这儿来了。
既如此,他也大发慈悲一回,放过那只傻猫。
——
休养室的门打开,之前放肉松出来的护士走了进来。
她似乎有什么心事,牙齿轻咬着下嘴唇,在笼子前来回踱步,不时看一眼丧丧地趴在笼子里的肉松。
许久,她蹲到肉松面前,柔声说道:“小肉松,幸好你没什么大碍,不然我就要难过死了,你可以原谅我吗?”
说着,她伸出一只手,想摸一摸肉松的小脑袋。
肉松心虚地把目光移到别处,不敢看一脸愧疚的护士。
其实......其实说到底,一切是它的问题,是它利用了护士对它的喜爱和信任,才会发生撞门的糗事。
而且护士对它的好,它心里都清楚。
看到护士屏息凝气,生怕被拒绝的模样,肉松的眼底里浮上一丝不忍,而后伸出爪子,把肉垫软软放在了护士的手上。
护士受宠若惊,小心捏着手心里的肉垫:“小肉松,你这是要跟我和好吗?”
不是和好,是道歉。
肉松歪着小脑袋,缓慢朝她眨眼睛,娇声娇气地撒娇:“喵呜~”
略一撒娇,护士的心软成一块嫩豆腐,萦绕在心头的阴霾顷刻消散。
“好可爱的肉松,我们去做检查吧。”护士打开笼子,想要抱起猫猫。
肉松却主动向前两步,扑到她的怀里。
护士笑得眉眼弯弯,托抱着温软蓬松的一大坨团子,连走路都有一种飘飘然的不真实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