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一般的细雨飘了一个晚上。
青玊又是一夜未眠。反正睡不着,寅时便起了。在院子里靠着墙角扎马步,练了练拳脚功夫。他指导她练武时的话语全在
耳畔回响,他的笑貌在她眼中徜徉,才知缱绻,才知情深。
从前,是自己没爱对人。现在不会了。
牛毛细雨落在她发上,落在她周身,陆陆续续一个时辰,也湿了她一身。
卯时,她回到屋中开始收拾东西。就简单捡了几件时下的衣衫,结成一个包袱。
因下雨了,担心路途上雨会下大,便去寻伞。却在自己的妆奁箱筪中翻出了一把玄伞,撑开来,伞面内壁上居然写了两行字。
她讶异又不是很讶异。望着那两行字,只哑然失笑。
第一行:事有其表,偕有其里。若只窥其表,焉得鞭辟入里。
第二行:若来我府,当秋毫无犯。
到今日,她才算真正明白这两句话的含义。希望一切为时未晚。
看了许久,意犹未尽,这才迟迟结了伞。
她把伞也扎在包袱上。又把张歧川张大人送她但是碎了的梅花玊玉双股钗,只剩下玊玉钗头的那一小块藏进自己的衣袖中。做完这一切,她开始伏案写信。
“我是齐王妃也好,我便出嫁从夫,追随他去封地了。不是齐王妃也好,就当我与他私奔了。勿来寻我。不孝女楚细儿!”
留下一封短笺,青玊背起包袱去马厩里牵了一匹马出来。给守夜的婆子一笔丰厚的奖赏,命她开了门,早早的出门而去。
等辰时京都城的守城侍卫开了门,她便出了城,在茶马官道旁一个茶棚歇了脚,泊了马,喝着有些苦涩的茶汤,看着来往客商,看着他们的马匹车辆扬起的尘土,候着齐王殿下。
这条官道是去齐地的唯一一条。出了京都临安一路往北,能去齐地。
可是,候了半个时辰,却迟迟不见齐王殿下。
青玊却遐想连连。想起张歧川此人深谙权诈,城府颇深,又活了三世,怎么可能放任下属侍卫陷害赵王殿下时换了夜行衣却不换麻履,又怎么会放任属下刀疤脸跟踪自己时却不小心被自己发现呢。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他是故意。他为何要故意这么做。青玊百思不得其解。
齐王殿下不见,远处啊却传来车马辘辘的碾转声。渐渐的,地平线上才看见如蚁般的一群人影。青玊的眼身却落在一人身上。
他一张脸轮廓分明,头顶束玉冠,整个人清越卓拔,正是张歧川张大人。
张大人带着十数人纵马而来,身后还有一车把式赶着一辆马车,因奔驰得疾速,那马车东倒西歪。待得他们奔驰得近了些,青玊这才发现,人群里有一个熟悉的面庞,刀疤脸。曾经被张歧川派来跟踪自己的刀疤脸。他不是死了么?她悚然一惊,稍一迟疑,就被来人团团围住。
刀疤脸还没死。那么,他们都在跟她演戏。张歧川有先知先觉,他一直把控着大局,诓骗自己和齐王殿下。引诱着自己和齐王殿下入一场局。
张歧川立在他面前,今日的他面庞说不出的澹然,澹然之中透出一丝疲乏。
“青玊,上马车!”张歧川命道。
“我为何要上你的马车?”青玊紧张起来,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青骢也不安地踢踏着前蹄。她向古道远处眺望,齐王殿下还没有身影。
“我的车上带了绳索,我不希望绑你上去。”张歧川定定地望着她,好像马上就要下令绑人。
青玊想,她双拳难敌四手,再怎么反抗都是负隅。而且她还不想这么早就在张歧川面前暴露她会武的事实。于是乖乖下了马,走到车前,上了马车,褰了帘子,一看车内还放着三个大箱筪,身形便滞住了。
“我带了女子的一应衣服用具,我的衣物也在车里。”
他居然还带了衣物和长途跋涉的用具,他到底意欲何为,要带我去哪儿。“你到底……”
“你想知道真相,想知道整个故事就跟我走!只是现在,什么都别问!”
青玊只好低头钻进马车内。她打开车后的车窗,向后望去,这官道上合无人影,齐王殿下也不见其人。
她进了马车后,车把式为了照顾她,赶车稳当多了。青玊一夜未眠,此刻无聊中困倦之意袭来,竟昏沉沉地睡去。醒来时,已是薄暮时分。她实在是被饿醒的。这时,肚子饿得叫起来。
青玊褰开车帘,向外望去。只见此刻他们一队人马已经弃了官道,走到了山间小路上。道旁茂林修竹,一片苍翠。
日渐西斜,她望着晚霞的方向,分辨出了西边,这也算出了他们现在正在往北走。
张歧川为何这般抛家弃眷,只带着几个心腹死士往北赶路。他到底要去哪儿。永乐公主现在又在干嘛呢。
青玊这样想着,肚子去饿得痛了起来。想不明白就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