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你?从前你在我眼中是澹澹星河,采采华光,冰壶秋月,国之栋梁,现在是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有过之无不及!
青玊冷哼一声。“有的人看上去光风霁月,背地里却宿蠹藏奸。”
张歧川眼中本已无光,听了她的话此刻眼眸更为黯淡。他轻轻摇了摇头,“有些事情不是你看上去的那样!”
这句话像一个秋千,让青玊的心轻轻漾了漾,她有所动摇,她真心希望张歧川是有隐衷的。因为齐王殿下也是这样跟他说的。“事有其表,偕有其里,若只窥其表,焉得鞭辟入里。”他们两人说的如出一辙。那我就给你一个狡辩的机会。青玊想。我倒要把事情弄清楚。
“祈晴大典之前,你带着清臣在延祚殿丹墀前跪雨地。其实是你与杨胤远蓄谋已久。你与他穿了油纸衣在内,不惧雨淋,
却将众人淋了个颠倒。今上派人来劝你你都罔顾,你的目的在借雨杀人,我说的可对?”
张岐川听后眼神涣散目光呆滞,他不置可否。
他不反驳,不为自己辩解,那么便是真的了。
青玊心下泪落如雨。好一个表里如一的张大人!
“张大人,这张油纸上的字是你写下的吧?”
青玊又将一张有折痕的油纸伸到张歧川面前。
张歧川看了一眼没有反驳。他说他有隐衷,可是他竟然没有反驳。
青玊心中升起来的希望瞬间又消殆无疑。
见他并不否认,青玊接着说道:“去年祈晴大典之前,我和赵王殿下曾在禁中西苑的黔水河放了油纸船。我许了一个愿望,愿嫁赵王殿下。当时齐王殿下曾命手下下河捞船。捞出来的愿望就变成了‘愿嫁一良人,长灯相伴,永生不负’,这居然是我的字迹。起初我以为这是齐王殿下使诈,掉包了我的愿望。可后来一想,觉得这一推论根本站不住脚。因为齐王殿下对我的字迹就无从下手。他从未见过我的手札,从何处学来!你就不一样了,张大人。我曾寄住你张家佃户李氏夫妇家一段时日。我留有不少手札,而你获我手札甚为便宜,你天赋异禀,模仿别人的笔迹不在话下。所以对我的笔迹便径自模仿了去。”
“我来说这个故事!”张歧川张大人突然开口道。“那夜,我在宫中内阁议事到很晚。从内阁出来却听魏长桓说见你往西苑去了,于是也绕到西苑,见你与赵王和乐融融便藏在一棵树后,待你们放了舴艋舟走后,我命魏长桓从河中取了你方才亲手送出去的一只,见你写下‘愿嫁赵王殿下’,心中妒火中烧,我覆了你的那艘舴艋舟,正巧我手边也有一包静远斋,模仿你的笔迹重新结下一艘,重送进了水中。”
听说他覆了自己的舴艋舟,青玊的眼睫还是颤了颤。
“你有模仿人笔迹的天赋,你承认吗?”
“我承认!”
张歧川张大人应下了,好,好得很。
“所以也是你模仿赵王殿下的笔迹,写下那封大逆不道的祷天辞,然后你叫魏长桓连夜放进了大相国寺大雄宝殿的香炉里,构陷赵王殿下?”青玊步步紧逼。
半晌的沉默后,只听他喉咙中模糊地发出一声“是!”他的眸底现在是一片至暗,好像风雨欲来,又晦涩地隐隐地压住了什么。
他承认了,他居然承认了。
“你不是有隐衷吗?这就是你的隐衷吗?你陷害忠良!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贪赃枉法,你搜刮民脂民膏,你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是我亲眼所见,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张歧川张大人束手就擒,他并不挣扎,只淡淡地抬眸,终于望向青玊回复道;“陷害赵王殿下我承认,但是说我贪赃枉法,搜刮民脂民膏我却并没有……”
青玊想,第二点,你不认,可能还有隐衷。你承认第一条就够了,在我这里你已经被判死刑了,张歧川。
“可我不明白你为何要构陷赵王殿下,他朗朗君子,谦恭仁和,也不曾与你结怨。”
张歧川的嘴唇翕了翕,最终什么也没说。
“你倒是说话呀?”
张歧川苦笑一声。“半缘父国半缘卿。”
什么?这句话青玊没听明白。她说一半是为了她,可还有一半呢?为了什么?青玊正待追问,却听张歧川说道:“慢慢你会明白我的!”
“我不能明白你。”
“站在我的立场上,我只能这么做,青玊。站在我的立场上,你不会做得比我更好。”
青玊哑然,他到底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父国还是复国,还是什么国,是什么意思?
“张歧川,你把话说明白!”
“我不能说得更明白了,青玊!”张歧川站了起来,他眼底的晦暗搅扰着莫大的哀伤,好像巨鸟在大地投下的宏大的阴影。
“好,你不说,我来说。张歧川张大人,你活了几世呢?”青玊此番来,还有一个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