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于是酉牌时分,青玊自己雇了一辆檐子,往李家去了。到了亥时三刻左右,青玊悄悄换上了夜行衣,外面披一件褐色的大氅。李氏夫妇千叮咛万嘱咐放她走了。青玊独自上了街,此刻已经宵禁了,她躲过了金吾卫巡逻的队伍,悄悄靠近了青苔巷。

    她绕到了杨家的后院,脱了外氅,抛出飞虎爪勾住墙头,借用绳索的力量一跃而上。可是今天早上下了雨,那院墙上兀自生者一些青苔,还有些湿滑。青玊试了两次才攀上高墙。收了飞虎爪后又一跃而下。

    许久没有运动了,她跳下时脚崴了一下。生疼。

    她就杵在后院之中,一动也不敢动,约莫有十分钟吧,具体多久青玊也不清楚。脚上的痛一阵阵传来,在这凛冽的空气里扯着她的神经。

    没想到这墙还是有点高度的。没想到自己久不运动,一运动就踩雷了。若是未穿越之前,就这点高度,一定不在话下。

    十分钟后,疼痛感减轻了一点儿。她看见一个豆大点的火光游走着朝着后院来了。近了些,青玊瞧见是个姑娘,打着一盏纱灯走了过来。走到一间屋前,敲了敲门。不一会儿,有门栓被打开的声音,那姑娘显然进了屋。

    青玊在屋子的后方西南角,她看不见,这时,她慢慢移到屋前,却不敢靠近,只远远地隔着回廊往屋里望。若靠近,她的影子一定会落到窗棱上或者外墙上,让他们查出端倪。

    那姑娘进了屋,把灯笼放在食桌上,用嗔怪的口吻数落起前来开门的这位姑娘:“你呀,还是这个犟脾气,属牛的!他说什么你听着就好,干嘛要跟他赌气。这下好了,一天没吃饭,这不,给你送饭来了。”说完,还伸出自己的食指戳了戳她的额头。

    开门的那姑娘也不闪躲,任自己被戳。嘟着一张嘴喃喃道:“我不过穿了他闲置已久的一件油纸衣而已,且没有穿出去,只在家中穿着,他有必要发那么大的脾气么!?他数落了我那么久,响鼓还不用重锤呢!我到底是不想生气的,可换做是你,你被骂了那么久,还吃得下去?”

    “他嘴硬心软,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不,他叫我给你送吃的来了。他呀,就关心你,生怕饿了你一天把你饿死了。”那姑娘从食盒里拿出好几样小菜。

    “哟,这都是他让你送来的?我说你怎么那么好心呢!”那姑娘吐了吐舌头,抿着下唇,坐到里间的床上去了。

    送饭来的姑娘跟了过去。

    “你还在这儿怄气呢!”

    “那可不,我也是有气节的。士可杀不可辱!”

    “少来了,还气节呢,你以为让你卖主求荣啊……”说完,她伸出手去,挠她的痒痒。

    “哎呀,好姐姐,别闹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们在屋内聊了很久,青玊一个字也没听见。不不不,她听见了一个字,那就是哈哈哈的笑声,爽朗的释怀的笑声。

    此时是三月,白天还算暖和,但早晚温差大,夜间凉,她们把门窗锁得死死的。她有心读取她们的唇语,却从哪里读去。

    过了一会儿,那笑声止息了,又一会儿,有两个人影走到门边,影子投到了门楣上。青玊赶忙往后退了几步,躲在了一棵树后面,只伸出一个头来。

    门开了,提着纱灯和空食盒的姑娘站在门边嘱咐另外一位姑娘:“你好好吃饭。别再跟他怄气了!我也就烧了高香了。”

    “谁让你管我们俩的事!”

    “那油纸衣你以后可别私拿着穿着,他不知为何,可宝贝着呢!”

    “哎,你也是爱唠叨的,我都说了,因早上下雨,我的伞没一把好使,才挪用了他的。”

    “你啊,心里有数就行了。少让我操点心……”

    这两个在门前说了这话,青玊接着幽微的纱灯的光和门内投来的光,赶忙读取了她二人的唇语。

    再加上那个姑娘来送饭的此情此情,青玊获得了一些信息。

    这屋子的主人私自穿了杨胤远杨大人的油纸衣,于是被杨大人训斥了,她赌气一天没吃饭。油纸衣是什么?会不会是游子衣?天太黑了,会不会是她读取唇语的过程中有些失误呢。油纸衣与游子衣可有着云泥之别。

    不对,青玊想,那姑娘刚刚说话时,zhi这个音分明在口腔里是卷着舌头发出来的。她瞧得真切。

    况且,根据上下文,下了雨才穿的,应该是油纸衣。用油纸伞一样的材质做成的衣服。

    这很奇怪。一件油纸衣有什么好宝贝的,还不让他的丫鬟穿。难道这油纸衣是他的发明,是以他宝贝得很。

    那位提着纱灯得姑娘这时已经穿过了回廊,正走到拱门前,遇到另一位提着纱灯,弓着背的老大爷。

    青玊藏身的那棵树挨着拱门。声音是传过来的,不是她读唇语读到的。那姑娘提着纱灯,背对着青玊,青玊也读不到她的唇语。

    只听那位上了年纪的大爷说。“我准备去后院巡逻巡逻,看看有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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