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居然是他的师父墟牙。
曾经龙神族左护法是何等英勇，银甲浴血亦难掩其锋芒，可眼前的老者，鬓发霜白，面容消瘦，连周身的龙气也暗淡都近乎消散。
他忽然淡淡一笑，那笑意之中裹着几分自嘲，几分了然。
这里不是沧瀚境。
连他自己都变成这副人鬼不分的样子，其他龙神族人的境遇，又能好到哪里去。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脸，不用看他便知道，指尖下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幻。
这张脸，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只不过没有定数，无法稳定保持一副面孔而已。
萧靖川的目光微微一滞，在君砚之那不断变幻的面容之中，他捕捉到了一张比较眼熟的脸——那张温家齐的脸。
难怪此人时时刻刻都以面具遮面，原来如此。
“砚之，你怎会变成这样？”墟牙痛惜道，他那英俊潇洒的徒儿如今竟变成了嗜血的怪物。
君砚之闻言，眼神带着刺骨的寒意，冷笑道，“师父，徒儿不过是想活下去罢了。在这个不被天道承认的世界里，活下来，有错吗？”
“孽徒，为师平日是如何教诲你的？”
墟牙怒喝一声，声如惊雷，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我龙神族积万物之灵，生于天地之间，绝不会为了苟活，便去戕害他人性命。可是你，为了活命，不但吸食凡人精血，还夺走凡人命数和因果，此乃大罪。”
君砚之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眉眼间翻涌着疯狂的戾气。
“哈哈哈......龙神族，龙神族早就亡啦！”
“这世间还有谁记得我们？”
“他们不过是被龙神族庇佑了数千年的蝼蚁，却得天道认可，反而是我们，却连立足之地都没有。如今我族遭难，他们反哺报恩，不是天经地义吗？”
“我取的，本就是我应得之物，有何不可！”
“孽徒，你可是龙神族父神的血脉，是皇子，怎可违背祖训，作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墟牙怒不可遏，气得浑身发抖，白须直颤。
他脚下陡然掀起巨浪般的真气，向君砚之冲去。
君砚之眼神微眯，嘴角勾起一抹轻笑，他只是一挥手，那气浪便如撞上无形壁垒，瞬间消弭于无形，“师父，你是真的老了。”
“你......”墟牙声音都在打颤，既是愤怒也是痛心，“你如此行径，可对得起龙神族列祖列宗，对得起你父君？”
“哈哈哈……”君砚之仰头大笑几声，却让人觉得这笑声尽是悲怆。
“死都死了，再提他老人家又有何用？”君砚之冷冷说道，“我龙神族落到今日这般境地，便是败他所赐！他才是龙神族的罪人。”
“混账东西，给我跪下！”
君含章眉眼骤沉，言出法随，两只透明的巨手突然出现在君砚之身侧，死死压着他的肩膀，强迫他跪下。
“放开我，我说错了吗？若非他一意孤行，我龙神族又何以落到如此下场。”君砚之奋力挣扎，眼中血丝蔓延。
“还有你，我的太子哥哥。为了龙神族的未来，你又做了些什么？你为了一个女人，背叛龙神族，最后却死无全尸......真是可笑之极......”
“啪— —”
一个响亮清脆的巴掌落在君砚之脸上，响彻了整个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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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长夏都觉得自己脸疼，那一巴掌，打得不轻啊。她看向萧靖川，两人默契地没有言语。
这是知晓龙神族秘辛的机会，他们只得静观其变。
君砚之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溢出鲜血，而他的面容眨眼间又换了一张。
萧靖川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那是宋长夏和小白联手逆转的那段时空。
怀瑾脑海里关于沙西城那晚的记忆，铺天盖地涌来。
他看到了那条由人脸龙鳞组成的怪龙，那以万民血肉豢养的邪祟之物，原来是君砚之所为。
在那段记忆里，他也看见了自己。
他看到宋长夏，竟以自己元神为灯芯，不惜自毁，与那怪物同归于尽。
而怀瑾，却誓死跟随，跳入宋长夏命灯之中，助宋长夏重生。
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样一段生死相随的经历。
萧靖川不由握住宋长夏的手，他多希望那个时候站在她身边的人，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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墟牙站在君砚之面前，方才挥出巴掌那只手依旧抖个不停，“你个孽障，你可知太子殿下他......”
“左护法。”君含章忽然开口，打断了墟牙未尽的话。
墟牙猛地一怔，随即颓然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