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他的眼泪对何津川一向很管用。
凉的液体输进静脉,楚鸣珂的整只手都是冰的,何津川把被子给他盖到肩膀上,手覆在输液的那只手上,把他捂热。
输液要有人盯着,直到天快亮了何津川才伏在床边休息。
楚鸣珂的体温已经降了下来,他睁开眼睛,借着暖黄的灯光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何津川。接近30的年纪,岁月在他眉间留下几条细纹,像山川的沟壑。楚鸣珂手抚上他微皱的眉头。
不要皱眉啦。他在心里说。
五年前门铃响起的时候,他的离开好像成了定局,来的人甚至不是何津川的家里人,只是他父亲的秘书。他的话没有任何感情,却字字诛心。
何津川应该有光明的前途,而不是和他一起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楚鸣珂很自私地自己做决定,自作主张地把何津川留在那里,留在他幻想的光明前途里。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向何津川说声谢谢。还有对不起。还有从来没有说过的。
“我爱你。”
何津川压着左耳,没有听见他的喃语。
从医院里出来,何津川把楚鸣珂送回了学校,百里外的公司在催着他回去处理事情,两个人从重逢到现在,说的话没超过十句。
“记得吃药。”
楚鸣珂垂着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何津川坐在车里看着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升上车窗走了。
车辆启动,楚鸣珂才终于抬起头,看猩红的尾灯消失在群山之中。
这一个月,何津川每天都会出现在他梦里。梦到他们一起在海边散步,一起摘菜,但最多的还是梦到何津川出车祸,静静躺在那里,血流如注。
楚鸣珂每每惊醒,睁眼到天明。
没有他,何津川不会去查,就不会遭人报复。他能接受何津川不爱他,但不能接受他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只是缘分一事谁也说不清,在他们初见的那一秒,命运就安排好了一切。
没有任何假设,从知道何津川身世的那一刻起。这是他那时能做的最好的选择。
我爱你,所以我希望你有更好的人生。
只是想到他可能会结婚生子,心如刀割。
学校给楚鸣珂举办了欢送会,他在这里教了五年书,时间到了,他要回去了,但是回去哪里,他不知道。
楚鸣珂拖着行李下山,给自己订了一张前往海城的车票。
山下的车站,楚鸣珂蹲在行李箱旁等车来,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他面前。
车上的人下来,问他:“你要去哪里?”
楚鸣珂抬头看,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睛,何津川向前一步,挡住了太阳。
好可怜。何津川想。一个人拖着这么多行李,要去哪里。
“我要去海城。”
何津川握紧了拳头,然后松开,朝他伸出手:“我可以一起去吗?”
楚鸣珂坐上了何津川的车。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楚鸣珂望向窗外,从玻璃的反光里偷看何津川。他没看多久,一个月没有休息好,困意袭来。很快又再次惊醒。
何津川靠边停车,楚鸣珂的脸依旧对着窗外。
“哭什么?”
何津川伸手把他的脸转向自己这边,像只猫一样,楚鸣珂的脸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皮肤本就白,眼下的乌青看得人心疼。
何津川手上用了点力:“为什么不好好睡觉。”
楚鸣珂把手伸到他面前,手臂内侧有自虐的痕迹,声音哽咽:“你打我吧,我对不起你。”
何津川明白他痛苦的来源,伸手把他抱到自己腿上,那么大的一个人,抱起来像一朵云,一用力就要散了。
何津川吻他的眼角,吻他的伤疤。
这些年谁也不好过。
海很大,风也很大,楚鸣珂鼓起的衣服下,藏着伤痕累累的灵魂。何津川拉住了他向海走去的脚步,一颗珍珠如果掉进海里,他要去哪里才能找到。或许他会投进珍珠掉下的地方,顺着洋流飘,一起在数千年后变成雨落下,千丝万缕,藕断丝连。
但是他不想变成雨。
何津川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对戒指,一个镶着蓝宝石,另一个镶着珍珠。
“不要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