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
救济长大。两个人就读于同一所中学,之后一同来到了这座城市。

    陈隗出生的那年两个人都相当的年轻,甚至算得上过分年轻。那年陈述22岁,陈澈20岁。在谈及到陈隗的出生时,陈述毫不避讳地提及到他的到来是一场意外。

    由于陈述年幼时一直营养不良,导致她的月经周期从未准过时,隔一个月两个月来都是常有的事,再加上一直都有着合格的避孕措施,所以那个时候两个人完全没有想到会有孩子。直到三个月,她开始显怀。

    去医院检查得到的结果是,要么把孩子生下来,要么把孩子流掉,但是后者会对母体有非常大的伤害,终生不能再次怀孕只是其次,更多的是伤害到母亲的身体根本。陈澈坚决反对留下这个孩子,他跟陈述恳求了好久,但是每一次都得到了否定的回答。那个时候,陈述摇着头,坚持着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陈澈心惊胆战地陪着陈述去做每一次检查,幸运的是孩子身体还算健康。于是就有了陈隗。

    但是这些细节陈述从来没有跟陈隗讲过,毕竟现实太过于残酷,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认为这是他的存在是一个负担。于是她只说,薇薇是从天而降的宝贝。

    薇薇是陈述给陈隗起的小名。陈隗长大之后曾经控诉过,为什么妈妈要给自己取这样一个小名。陈澈在一旁笑着说,这是你妈妈的恶趣味。陈隗不信妈妈会这么对自己,势必要向陈述讨一个说法。

    陈述一本正经地说,“隗”是高峻的意思,“薇”则是草本植物的名字,一高一低刚好形成互补。而且还是同音字。

    说到最后陈述也忍不住在陈隗带着几分幽怨的眼神中低声笑出来,她摸了摸陈隗的头,说因为她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陈隗扭头哼了一声,说他就知道是这样。

    那个时候陈隗八岁多一点。在经历六岁那次的事故之后,陈述不敢再让自己的孩子离自己太远,于是无论去到哪里都把陈隗带在身边。身体一向较为羸弱的陈隗对此一直很愧疚,这莫名其妙的病况让他早熟,也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累赘。于是在夜晚,他栖息在陈述的怀里,问道:“妈妈,我是不是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这样你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陈述吻着他的额头,温声说道,不是这样的。

    为了缓解陈隗的情绪,她开始极其罕见地讲述起了她和陈澈的过去。往后许多年,在陈隗发现那个秘密之前,这也是唯一的一次。

    陈述说,没有谁是突然一下子就长大的。她讲到自己千篇一律的中学生活,讲到自己和陈澈的相识,讲到陈澈父母的离世,再讲到两个人如何相依为命离开那个落后的故乡,来到了这里。

    陈隗听得入神。母亲鲜为人知的过去向他揭开了一角。

    “妈妈,爸爸是不是很爱你?”陈隗这么问道。对于陈隗的问题,陈述感到些许讶异,她没有否认:“我想是的。”

    “那我也要和爸爸一样爱你!不对,我要比爸爸还爱你!”陈隗下定决心地说。陈述笑了,她问他,那你说说,爱是什么?陈隗思考半晌,说爱是当我感觉到疼的时候,妈妈把我抱起来为我吹吹,痛痛飞飞。

    陈隗对于小时候的记忆格外清楚。或许是因为小时候身体太过孱弱,各种活动都只能围绕着妈妈转,整日除了看书就是写日记,日记里也和自己的生活一样,总是提到妈妈妈妈。每当想到这些,陈隗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年幼的他尚且可以肆无忌惮地和陈述撒娇,但是现在已是青少年的他早已失去了这个权力。

    反倒是他的父亲,陈澈,这么多年来一如既往地黏着陈述。上中学之后,有一次陈隗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他迷迷糊糊地走过去,发现妈妈在给爸爸滴眼药水。两个人在用自己的家乡话沟通,陈隗听不太清,再加上也不是完全能听得懂,但是陈隗猜测左不过是一些爸爸向妈妈撒娇的话,他一向如此。

    陈隗特地放轻了脚步,以防自己打扰到夫妻之间的温存。就在他推门的前一秒,他听到了陈澈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叫了一声“阿姐”。

    那时的陈隗在心里隐约有几分无语,觉得自家老父亲陈澈都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了,还在妈妈面前玩儿姐弟恋的情趣。

    而如今的陈隗回想起这件事,倒是琢磨出几分不同寻常。毕竟谁也说不准,他那时叫的那声“阿姐”,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