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主席。各位评委,各位观众,大家好!古语云: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我们无论为人还是处事都应取其大体,不应拘于小节。爱因斯坦整日蓬头垢面,李白豪放不羁,都是不拘小节的典范。……最后,我想说。”郭黎突然放下手卡,走出自己的座位,从口袋里拿出一面小镜子,“对方辩友,我这里有面镜子,可以请你照一下吗?如我方论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想其实您是从心底认同我方观点的,您看到自己凌乱的发型以及中间夹杂的白发了吗?如果说像您刚才所说,这是你们所谓的小节,那么我现在完全可以得出结论看为了这场决赛,您是多么地不拘小节,是不是?”
说完,郭黎浅浅一笑,走回自己的座位,“当然,我刚才只是开了个玩笑,毕竟我方认为,这只是细节问题,无法上升为今日我们辩论主题中小节的定义,也请对方辩友多多包涵我刚才的唐突。”
一旁陈路还在抱怨道:“你咋不用我说的案例,多有说服性。”
“我的例子没有说服力嘛?”郭黎轻轻地说,然后终于吐了一口气,视线扫过下面的观众席。前面有个人刚好坐在灯光下,正在微笑地看着她,她满腹怀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定睛一看,脸上笑容一僵,赶紧转回头摸了摸自己的辫子。
比赛结束了。郭黎团队获胜,对方三辩获得了最佳辩手奖。一般比赛就是这样,需要寻找一个平衡,才能持久地将活动推行下去。然后是评委点评、嘉宾点评。这次嘉宾是来自华安市玉华区人民法院的年轻法官。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来自华安市玉华区人民法院的法官,我叫程宇。这次真的很荣幸,借在贵校交流学习的机会,聆听了这么一场精彩的辩论。我离开学校也没几年,记忆中的校园生活永远都是这么有活力、有朝气、有火花。多年前我有一个关系特别好的朋友,立志要考上这个学校的研究生,因为她说,这个学校对于法学,永远是那么严谨、热情、向上,当然,她后来也如愿地考上了这里,成为了这个学校的一份子。现在我也身临其境地体会到了。上海果然是个人才济济的城市,今天这场比赛,每个辩手都有自己的特点,思路清晰、逻辑严谨,还有些辩手幽默风趣,兼具理性和感性。”说着,他顿了顿看了眼郭黎,“希望这样的学习机会能多一些,让我们这些已经工作的人再次感受到校园的青春,和对知识的无穷尽的热忱。非常感谢。”
郭黎感觉程宇在看自己,一动都不敢动。
比赛结束后,郭黎踩着她跟西装不搭的大凉鞋,力图第一时间冲出教室,却被李津津叫住。
“郭黎,快过来拍照。”
还要合影。自己团队合影,和对方团队合影,还要和嘉宾合影。嘉宾和评委坐在前面,辩手站在后面。郭黎正好站在程宇身后。她看着程宇的头顶,一时又失了神。满头的黑发中间,夹杂着几根白头发,法院的工作应该也很累吧。这个时候,程宇转头对上郭黎的眼睛,那双眼睛就像可以看透人心一样。郭黎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有些手足无措。顾澄把郭黎往自己和李津津中间拉了一下。
难熬的拍照时间结束。人群散去。
郭黎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终于可以回去了。
她脱掉外套还给顾澄,问道:“要不我去洗洗再还?”
“算了,不用,给我吧。”顾澄正忙着跟老师、评委们寒暄,也顾不上细说。
郭黎把西装往他手上一放,转身就走。
然后被跑上来的顾澄叫住:“回去好好休息吧,你的烧还没全退,别想些有的没的。”
郭黎看着顾澄,点点头。
出了大门,看着满天星光,又路过那个篮球场。她找了个看台坐下。脱下鞋子,摸了摸脚上的敷贴,想起顾澄跟他说每天要换敷贴的事情,左右看了看,生怕顾澄在某个角度监视她。
“郭黎。”郭黎现在想起来了,那天在篮球场看到的人为何身影那么熟悉。这回可以确定了,原来这个身影很多年前她见过很多遍。看来时间并无法抹去所有的痕迹。
果然是他!
竟然是他。
郭黎想过很多次两人再次见面的场景,比如像梦里某天去某地游玩吃美食刚好碰到程宇给别人夹吃的,再比如某天回学校刚好碰到同样回大学的程宇,或者某天程宇突然拨错了电话号码——当然这个可能不存在,因为程宇不知道她的新号码。反正电视里出现过没出现过的场景,郭黎都在脑海中演绎过很多遍,然后模拟了好几遍如何回答。
此刻,郭黎脑袋一片空白,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原来那些模拟,失去了生活的基础,假设都是不合乎逻辑的。比如现在,她完全不知道要去跟这个人说什么。
如果真的在路上碰到,应该是会装作不认识不看见擦肩而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