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竹林泛着潮湿雾气,王维的玉笛沾满夜露。崔思蕤提着绢灯走来时,裙裾扫过满地斑竹泪痕,阿舍和阿得在院门口看看四下无人,将崔思蕤迎了进去,二人手伸出去,站在门口王望风去了。
王维为她斟了一盏热茶,崔思蕤接过茶盏,并没有入口而是抱在手里取暖,片刻后她缓声说道:"摩诘阿兄,可知这竹林为何只种斑竹?"她指尖抚过竹案上的点点紫斑,"当年舜帝南巡而卒,娥皇女英泪洒青竹,从此竹上便生了这斑点,如此一看,倒也是千古佳话一段。"
王维知她意有所指,轻叹一声,没有接话。
绢灯照亮桌案上的婚书,泥金在雨夜的灯下泛着寒冷的光芒。崔思蕤笑了,伸出纤纤玉手轻柔地拿住了婚书,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烫金名帖:“这婚书上只有阿兄和阿姐的名字呢。”
闻言,王维心头剧痛,突然握住崔思蕤冰凉的手:"思思,我和你一样,期盼的婚书上只有你我二人之名。长辈们如此,是全了博陵崔氏和太原王氏的颜面,却是毁了三个人的一生!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你相信我,一定会有办法的!"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巡夜婆子的灯笼光。崔思蕤抽回手,轻抚这婚贴,甜美地笑道:“阿兄,此言差矣,以目前的境况来看,这是最好的办法,我支持,并且,我也不觉得委屈。”
王维显示一愣,接着怒道:“他们去逼迫你去了?是不是?你不用怕他们,我终是会带你走,大不了我们离开这里,天大地大总有我们的去处!什么太原王氏?什么博陵崔氏?我们统统不要了,以后做普通平民,四处游历,浪迹天涯。”
烛光下,崔思蕤俏丽的小脸上,两眼发光,满是期待和向往。屋外廊下的寒鸦也激动地鸣叫了两下,将崔思蕤拉回现实,她轻抚王维紧紧皱起的眉头,柔声宽慰道:“阿兄说笑了!如果只剩下我们俩个人,自然可以按阿兄所说,我们逍遥江湖,自由自在,可作为王氏嫡长子,阿兄身上承载着姑丈的遗志,上有母亲要赡养,下有弟妹要呵护,你若离开,他们又该如何?”
王维被她劝的动摇了,默声不语,崔思蕤继续说:“再说说我吧,我虽然是卑微的庶女,可我收崔家生养大恩,不得不报,更何况还有八姐姐的大恩,我姨娘生性淡漠,没有什么恩宠,连带着我也被受欺负。若是没有阿姐帮着护着,我可能活不到得遇阿兄之时,阿姐与我,既是姐姐,又是恩人。当时,我们明知那夏岩别有用心,却没能阻止阿姐,我们也有过失,时至今日阿姐心如死灰,我愿意一世照顾她陪伴她,这样想来,还有什么比我们效仿娥皇女英同去王家的好……”
王维攥拳道:“可……可我对八表姐并无丝豪亲情之外的心思,我无法面对……”
崔思蕤不屑地“切”了一声:“阿兄,你想什么呢?即便你是大唐第一英俊潇洒的儿郎,奈何阿姐心里只有那夏……夏公子。”
“没错!既然表姐对我也没有那个心思,让她下嫁与我,既委屈了你,也耽误了她,维断做不得这等负心无义之人。”
“摩诘阿兄,思思不委屈!作为庶女,思思即便联姻,要么为另外四大家族嫡子的妾室,要么为庶子的正妻。原也不能嫁阿兄为妻的。”
“可幼时,你说过以后‘宁为寒门妻,不为豪门妾’,这也是林姨娘对你的期盼和遗愿。”
难为他还记得?崔思蕤心中一阵温暖,随之又莫名哀伤,脸上却不表现出分好,起身拿了香炉,缓缓地燃起了沉水香,问着沁人心脾的香气,她长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王维笑道:“儿时的戏言原本就做不得数的,何况,在我心里,如果那个人是阿兄,我愿意破例!八姐姐心死如灰,今日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阿姐既是为了夏岩不愿旁嫁,也是为了成全你我,除此,她无法拒绝世家的联姻。与其,她嫁入其他世家,我们也不放心;倒不如我们三个人一起,相互照顾,无猜无忌,安稳一世,不也挺好的么?
王维思索片刻,迟疑道:“我怕表姐嫁与我,蹉跎了岁月和年华……”
崔思蕤俏脸微红:“阿姐品貌无双,更是才华横溢,着实堪为阿兄良配,如果有一天阿姐能放下那夏岩,思思愿意和阿姐共侍一……”
话还为说完,门外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十一妹妹多虑了!”崔嘉屹挑帘进来,崔思蕤忙起身相迎,握住崔嘉屹冰冷的手:“阿姐在外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进来,夜雨寒凉,如若冻坏身子了,可怎生是好?”
崔嘉屹反手握住崔思蕤的手,叹道:“好妹妹,你为我着想,我自是知晓的”,又看向王维:“摩诘对十一妹妹的心思,我也是懂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