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未入宫门深似海
和嫣红的裙裾扫过她浸湿的裙角,金丝雀羽织就的披风在雨幕中泛着冷光,每片羽毛尖都缀着米粒大的金铃,随步摇晃出细碎的杀机。

    "听说你想用这双绣春江月的巧手,去攀东宫的玉阶?"崔羲和捏起崔思蕤尖尖的下巴,鎏金护甲在白瓷般的肌肤上压出月牙痕。崔思蕤望着崔羲和鬓间颤巍巍的九鸾衔珠金步摇,鸾鸟口中的东珠映着天光流转,忽然想起前朝那位被赐白绫的歌姬——据说她最擅长的,便是春江花月夜的琵琶曲,死时十指尽断,血染霓裳。

    出乎意外,向来胆小怕事的崔思蕤这次却没有做低伏小,伸手狠狠握住崔羲和的手腕,扬起尖尖的下巴,挑起嘴角,对着崔羲和挑衅的冷笑。

    雨势渐急,打湿了崔羲和精心描画的远山眉,螺子黛晕染成青黑的泪痕。“殿下龙章凤姿,岂是你这个低贱的庶女可以妄想高攀?”

    崔思蕤突然轻笑出声,声音像浸了冰的银箸敲击玉盏:"没错,我是庶女,可是,和儿,你也不是高贵的嫡女呀!同是庶女,我是你姑姑,是你长辈,有你这样跟长辈讲话的么?崔家的家训和规矩,你学到哪里去了?就你这幅刻薄模样也想入宫为妃?”

    崔羲和气得大口喘着粗气,毫无高门闺女的仪态。

    “和儿,你可知,去东宫为妃,你父亲为何放弃你这个他亲生女儿,而选择我这个庶妹?"她指尖划过崔羲和腰间缀满南海珍珠的蹀躞带,珍珠在阴雨天泛着死鱼眼般的灰白,"因为,呵呵,他知道既蠢又丑,不堪大用,扶不上墙的的烂泥,即便去了九霄云端,也终究是一颗没用的死棋罢了......就像你那低贱的武姨娘,她和那坏道士枕下的风流韵事,可比你衣衫上得珍珠还圆润闪亮呢。"

    鎏金护甲裹挟着风声迎面挥来,崔思蕤脸上一热,顺势后仰,后背重重撞在回廊后墙的蔷薇花架上。尖锐的木刺划过单薄的美背,温热的血珠散在崔思蕤月白色的纱裙上,如同绽放的蔷薇花,她一边惨叫着,一边重重向下摔去。

    崔思蕤听见自己脚踝传来清脆的骨响,却笑得愈发畅快,纷扬的朱砂蔷薇落满肩头,覆盖在她身上,美的像是花中仙子。

    十日后,崔府朱门洞开。崔羲和戴着赤金点翠掩鬓,得意洋洋地乘着八宝香车往东宫去时,车辕上挂着的金铜铃惊飞满树麻雀。崔思蕤正倚在绣楼窗前煎药,小银吊子里翻滚着苍术、白芷并三钱孔雀胆。铜炉里腾起的热气模糊了镜中那道狰狞的伤疤,她将捣碎的夹竹桃汁液滴进药碗,看着墨色药汤泛起诡异的涟漪,恍惚听见远处传来《兰陵王入阵曲》的琵琶声。

    “十一,你对自己也太狠了。脚踝扭伤,一个月出不了门便也罢了,你看你脸上的伤,太可怕了。崔羲和被大哥和那贱人惯坏了,竟敢掌掴姑母,弄得妹妹你都破相了。”崔嘉屹心疼地说。

    王维也是满眼痛惜:“可疼的厉害?你为何不让请太医呢?”

    崔思蕤很是感动,一手握住嫡姐,一手握表兄,狡黠地眨眼笑道:“万万不能叫太医,他一来,发觉我用夹竹桃汁水涂抹伤口,让伤口中毒发炎,我这不是就白受罪了么?阿姊,阿兄,不必忧心,再有半个月我就痊愈了。”

    王维抚了抚她散落的长发,笑道:“你掌握一个度,也不能好的太快,免得引人怀疑。”

    崔嘉屹无语地瞅着他俩,边摇头,边轻笑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