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苍雪戎似笑非笑,“陛下当真是好大的性子。”

    “陛下?”叶徽之猛然闭眼,浑身冷汗,脸色惨白地往羽戈的怀里撞,“头……好疼!!”

    他就像一只看见了太阳出来,于是欢天喜地出去晒太阳,却被猝然降临的暴雨打湿了全身的奶猫,只能可怜又无助地缩在草丛里,企图让还不及自己高的野草为自己遮风挡雨,却不想更大的风雨将他几乎打死在草地上。

    他浑身都在发抖,双手因为剧烈的疼痛死死抓着羽戈衣袍,用力到根根指骨都泛着青色。

    “鸣旃哥哥……”他哽咽着,在羽戈怀里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我……好疼啊……”

    苍雪戎冷眼见他被羽戈几根银针扎晕过去,如今已是三月中旬,早到了他与叶徽之约定的时间,若一切还未发生,那么他自会悄无声息离开永安。

    如今太后摄政,连叶知瑾都被打成反贼,他自然要重新掂量价值。

    既然太后说叶徽之已死,扶持了厉王世子登基。那么,何不由他再叶徽之推出来。

    太后既想借叶徽之之死来除掉叶知瑾,他何妨不反以此为由,来清君侧?

    苍雪戎撑着桌子缓缓起身,肋骨还在疼,伤筋动骨一百天,不是那么容易好的。

    苍雪戎:“他怎么了?”

    “偿命蛊保了他一命,替他死了一回,压不住他体内的毒了,”羽戈以银针封锁叶徽之周身大穴,“蛊母不醒,子蛊长眠,换而言之就是为他吊着一条命。如今你醒了,又来了这里,便是彻底催发了他体内的蛊。”

    偿命偿命,便是蛊替主人偿命。

    岳袅娜原本以偿命蛊来压制毒素,可以暂时保叶徽之活一年,偏偏他运气不好,又是中毒又是坠崖,偿命蛊替了他坠崖的死,那么中毒的死,自然再也替不了。

    这就棘手了,苍雪戎任由灵雨扶着走到床前,看着满身血污骨瘦如柴的小毒蛇,心情有几分复杂。

    若是造反,就算叶知瑾成功登基,弑君之名也不好听,他人若借此生事,那必定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怎么也比不上清君侧,师出有名,还能收买人心。

    苍雪戎:“有什么法子可以保他一年不死么?”

    羽戈一顿,瞥了他一眼,“你拿出解药不就行了?”

    苍雪戎:“……”

    “师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既能治病救人,还能横戈退敌,”灵雨嘻嘻一笑,与有荣焉:“你们在永安的动静那么大,有心人一查便知,何况师父本就算无遗策,区区——”

    “灵雨,”羽戈打断她,望向苍雪戎,“你若想救他,就交出解药。”

    苍雪戎:“若是再用偿命蛊呢,可还有效?”

    羽戈起身,让灵雨打两盆水进来,“若有用,我也不会问你要解药。”

    苍雪戎:“……”

    他一时有些怀疑,这一切是不是都是叶徽之的阴谋。

    先与太后合谋,假装逼宫迫使他二人坠崖,再用这招逼他自己拿出解药。

    何况,羽戈说自己去羽戈那便是羽戈了?万一是这小毒蛇早就埋伏在此的人,假作羽戈,逼他选择,也不是没有可能。

    苍雪戎若无其事又回了房,他身体尚未大好,浑身都疼,虽不像叶徽之那么凄惨,但伤筋动骨一百天,他也不是假受伤。

    临走前,他问了问自己体内的毒,羽戈说大多都已经解了,只剩下相思蛊,要多费些时间。

    因为这句话,这多疑玩意儿面上感恩戴德,心里反而更加怀疑是否一切都是叶徽之的诡计。

    这东西最爱诱敌深入和瓮中捉鳖,年龄不大,但算计人心鲜有失手。

    这种走一步看十步的天生阴谋家,苍雪戎实在无法相信他会将自己陷入到这种境地,哪怕一切证据都指向这位阴谋家已经阴沟里翻船。

    想着想着,吃了点东西,又喝了药,困意袭来,苍雪戎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好,什么也没梦见,第二天醒来不让人扶着也能下床缓慢移动,他便又慢吞吞地移到了叶徽之屋里。

    经过一日一夜的折磨,小毒蛇更加萎靡了,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缩在厚厚的被子里,像只悄悄潜入主人被窝的大狸子,瘦瘦小小一团,睡得暖烘烘的,即将驾鹤西去。

    也不知是睡醒了还是回光返照,苍雪戎不过进来一小会,他便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