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牺牲一人,成全万人,没有比这更适合的买卖。
“咱们一直在北地,你应该明白北狄联盟的可怕,”苍雪戎仰躺在地上,枕着树根,看着叶片稀疏的梅树,淡淡道:“若非我想尽办法渗透北狄,三番五次给他们内部添乱,这时候,只怕咱们还在北地鏖战。”
打仗是需要钱和人的,死了战士,就要扩充兵力,朝廷看着北地年年扩充兵力,是个皇帝都睡不安稳,尤其叶徽之还是个那么多疑的性子。
一旦朝廷对兵权动手,东南也会生乱。届时天下三分,加之还有外患,又不知要战乱几百年。
权贵活着,有仆从,有兵马,可百姓有什么?
“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叶知瑾捡起一捧叶子砸在苍雪戎身上,“中秋那天,如果没有封溟刻意设计的爆炸,没有薛詹故意引岳若白回来,我是准备同意你的,让他当个平王,留他在宫里好好养着,没什么不好。”
苍雪戎震开落叶,右手放在脸上,声音嗡嗡的:“所以那一日,我才会那么愤怒,那么口无遮拦,把他气成那样。”
事后苍雪戎去查过,太尉带十二卫进宫那天,有人刻意送了吃食来暗示叶徽之,他虽回绝了,却没跟苍雪戎说。
如果他在那日就告诉苍雪戎这件事,中秋那日不会那么惨烈。
说到底,这多疑的玩意儿被人背叛怕了,生怕他要十二卫的命,也根本不信他承诺的会好好保护他。
“你这么对他,要是他后面不爱你了,喜欢上别人了怎么办?”叶知瑾带着几分促狭,“那位容貌不差,又深谙人心,哄起人来一套一套的,等你处理完杂事,别给你带个什么弟弟妹妹回来吧?”
“我把我两儿子也送过去了,”苍雪戎面无表情,双瞳漆黑,“招惹了我还想全身而退?死也得死我祖坟里。”
自己勾引的人,哭着也得老实受着。
叶知瑾啧舌。
马车辘辘,秋风肃杀。
三天后,齐山谷底。
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手上动来动去,床头一会儿轻一会儿重,阳光灼灼,刺得眼睛格外难受。
叶徽之痛苦地呻|吟出声,疲惫地睁开了眼睛。
他不是死了吗?
他愣愣看着床顶,神思不属,记忆还停留在窝在苍雪戎怀里闭眼的那一刻。
也不知道那人会不会记得他,不过他那样俊美,又被封了异姓王,文治武功无一不精,只要愿意,勾勾手指头就有无数男女前仆后继。
想着想着他就有些酸涩,又安慰自己,他死的时候那样年轻,也不难看,想来会被记住一些时日。
他百无聊赖的看着床顶,听说人死后,鬼魂会把生前去过的地方都走一遍,所以他这是飘到哪儿了?
还不等他理好思绪,两只硕大的狼头便齐齐凑过来,同时咧嘴,露出锃光瓦亮的犬齿。
叶徽之:“……”
叶徽之:“啊啊啊啊!!!”
为什么死了还是能看见这两狗东西!阴魂不散么?苍雪戎你儿子要吃鬼了!!
叶徽之心跳如鼓,脸上一瞬间充血,全然不似躺在床上多日的病人,四肢齐齐发力,连滚带爬窜到床头,心惊胆战,魂飞魄散。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两个男人一前一后炮弹般弹射进来,唰的一声拔出长刀,神色警惕。
在他们之后,又有六个侍女蜂拥而入,个个武力不凡,一时间屋里刀剑齐出,锃光瓦亮。
叶徽之:“……”
“哎呀,公子醒了!”一人欢呼,众人齐呼,叶徽之傻眼。
一个时辰后,弄明白一切的叶徽之喝着热粥,点着熏香,眼睛发直。
“王爷让我将狼给您送来,”劲装男人指着两头委屈巴巴的苍狼,又将刚刚找来的信交给叶徽之,“王爷说,您看了信,就什么都明白了。”
看着那足有一指厚的信封,叶徽之放下粥碗,当即便有人为他端来热水净手,又有人点燃熏香。
叶徽之看着他们伺候,心情复杂。
秋风阵阵,寒意入骨,漆黑无月的夜里,苍雪戎提灯执笔,一字一句,纸上万千不舍。
【卿卿檀郎,羽戈之峡犹存,余观其景致殊佳,且毗邻永安,故遣汝往彼调摄身心。
随行十二苍家暗卫,皆因伤退隐,别无营生之技,故令其随侍左右。
平居若有所需,或饮馔之欲,或游赏之乐,皆可遣其寻访。医者每五日一诣谷中,为君携外界音书,亦传鱼雁于余。
既结连理,纵偶有政见参商,既执手同心,自当白首不移。尝闻君每叹遭弃屡背,今以诸子托付教养。此非惟骨血之系,实乃吾第二性命所寄……】
一页一页打开,一页一页放下,不知不觉,他已是泪流满面。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