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毒死谁?
    马车滚滚驶向晋城,左丘盈坐在车内一直盯着徐裴,一副让他快解释的表情。

    徐裴见状,轻声一笑:“从何开始说起呢。”

    “见到简娘那一日。”左丘盈道,他肯定是在那天就发现了不对劲,所以才牵连了起来。

    “你猜应该也发现了,她看似老态,那沟壑纵横的脸却像是假面一般,只是身躯佝偻,让人觉得她就是一个老妇人。”

    左丘盈点头,示意他继续。

    “她外面晾着的衣服,有几件形制精巧,绝非她那佝偻身形所能穿着。,她也说了,只有她一人住。且她晾晒了大量的草药,但湄溪闹山匪,街市冷落,无买卖可做,她囤积这么多草药,又有何用途呢。”

    “昨日夜里给平羽他们撒的那个?”左丘盈问道。

    徐裴点头:“前日夜里观察过她,步履蹒跚,走脚步沉重,多半是腿脚不便。第二日我便让平羽去寻这镇上还有没有其他腿脚不便之人。除了一位老人和一个断了腿的男子,就只剩简娘了。”

    “随后又打听到了,简娘是两年前才搬来湄溪的,他们见她是一个孤苦伶的又断腿的妇人,便给她寻了一处住的地方,只不过些许偏远。”

    “那她岂不是要走很远很远的路才能到镇子里。”左丘盈忽然想到,那日的路他们走着都有些远,那腿脚不便的她呢,又走了多久。

    那条路对于她来说是格外的漫长,每一步都是折磨,但又通往了解脱。

    “那你最后给她的信是什么?”整些神神秘秘的她不知道的东西。

    徐裴望向窗外,看着远处绵延不断的山脉:“那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希望……”

    辰时初刻,湄溪远处山脚下的老槐树正落着细白的花。简娘攥着半朵残花的手沁出汗,跪坐在树根上。

    徐裴让她走后,她逃出来许久才停下来,拆开了那封封信。

    宣纸泛黄的边角上,熟悉的字迹洇着墨痕,力透纸背的“简娘”二字让她指尖发抖,是延郎的字迹,她不可置信一遍又一遍的看着信中的内容。

    她的泪砸在信笺上,晕开“平安”二字。原来他并没有死,在他死讯传出后,却又被意外救活了。

    当他急忙赶回湄溪时却传来了她被沉湖的消息,他如同五雷轰顶,不敢相信,他一遍又一遍的询问着镇上的人,她们冷漠和丑恶嘴脸却对他相向。

    他不信她们说的任何话,他知道简娘不是那样的人,他去湖里一遍又一遍的打捞他的尸体,但一无所获。

    不久后他就被抓回了军中,就这样浑浑噩噩度过了两年。

    前日忽然有个人找到他,对他说她没死,他不可置信。

    便问他可要去找她,这可是他日日夜夜的念想啊,在梦里都希望能遇见她。

    也不知道那人什么来头,让他写了这封信,说今日一早带他出来。

    他们将在老地方相见。

    简娘忽然远远望见山道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扶着树桩不可置信的站起了身。

    青布衫子洗得发白,袖口还留着当年她缝补的针脚,只是肩膀比记忆中宽了许多,腰间却别着柄磨得发亮的佩刀,那是军营里的物件。

    “延郎……”她喉咙发紧。

    男人也早早的看到了她,腰间佩刀“当啷”落地,听到熟悉的呼唤声,便加快了脚步。他冲过来时带起的风卷落几片花瓣,直直的跪在她面前时。

    简娘缓缓蹲到他面前泪流满面的看着他。

    “真的是你……”他的手掌覆上她的脸,指腹擦过她眼下的泪。

    简娘抓住他的手腕,感受着他是否真的存在。

    男人将她颤抖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心跳声隔着粗布衣裳撞着她的掌心:“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回来晚了,让你受苦了……”他的泪滴落在简娘的手背上。

    简娘抚摸着他的脸颊直摇头:“不怪你……不怪你……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男人流着泪声音沙哑:“是我不好……是我不好……让你受了如此多的委屈。”

    山风掠过槐树,槐花落在简娘发间,像极了那年他亲手别上的模样。

    她抚摸他额角的疤痕,忽然笑了,泪却落得更急:“我总在想,若你战死沙场,魂魄会不会找不到回家的路……”话未说完,便被他紧紧的抱住,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暖。

    他抱起她时,简娘听见他闷声说了句“瘦了”。远处山脚下,一辆青布马车停在溪边,那是徐裴让平羽给他们准备的。

    马车碾过这条简娘走过许多次的路时,她望着车窗外渐远的山镇,原来这世间最锋利的不是闲杂的话语,不是复仇的白粉,而是被命运撕碎却始终未断的牵挂。

    哪怕相互错过,哪怕相隔数年,终究有一天,命运放弃了捉弄他们,让他们再次相遇。

    回到晋城后,左丘盈便让人把雪草送去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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