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叫了!别叫了!我让你、别叫了!”
随着他情绪越发失控,原本还在笑颜如蜜的菱菱猝不及防地惊慌起来,连忙去抓他的胳膊,不住地喊道:“满儿,不可、不可!快快松手!”
然而满儿的情绪却像是脱缰的野马般任谁都难以控制,无论菱菱如何哄如何劝,皆被他嘶吼怒喊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慌乱之际,菱菱心中着急,只想赶紧将他从马背上抱下来,可不知满儿究竟从哪里借来的力气,竟猛然挣脱她的掌心,趁着菱菱脱手将要失去平衡之时,满儿倏地抬臂一扬,那蓄满力气的拳头瞬间不偏不倚地砸在少女的胸骨上,顿时将她整个人从自己身边赶走。
事发突然,菱菱毫不设防地被如此重力打在骨骼,逼得她后退数步,疼痛源源不断地涌入四肢脉络,激得她面容扭曲难耐,脸色煞白,看起来十分痛苦。
“我的满儿,我的满儿!这是怎么了?”
任由“疯癫”如野兽的孩子在院中吵闹半晌,作为生身母亲的阿莲这才姗姗来迟,眉宇焦灼地赶来。
看着自小被自己捧在手心的宝贝如今脸色气得通红,吼叫不止的嗓子越来越哑,阿莲的心脏就像是被刀子划了数道口子,险些破碎。
眼角不禁泛起深红,她万分心疼地抱住满儿瘦小的身板,掌心轻柔地安抚起他细长的脖颈,细语喃喃地哄着:“满儿乖。不哭、不哭啊,你一哭,阿娘的心都要碎了!”
她的声音里不乏颤着极浓的哭腔,若是不明院中起因,直叫人觉得她们孤儿寡母,定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而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中,只有站在一旁的霁薇眉头微蹙,只静默瞧着,却不作声。
蔓阿婆眼昏耳聋,握着唯一能由自己掌控的拐杖,始终安逸地坐在木凳上。
院中浮躁烦扰的气氛随着满儿的安静逐渐消退。
阿莲刚抱住他时,他下意识地挣扎,而不过转瞬,鼻尖便传来一股熟悉的馨香,致使他猛地紧贴阿莲胸前,狠狠嗅了几下。
待到辨认出母亲的味道时,他满心的燥怒便开始顺其自然的淡定下来,慢慢地,他只静静被趴在母亲怀里,享受着被温柔安抚的滋味。
阿莲柔声轻哄着他,直到自己的孩子情绪彻底稳定后,她这才有闲心去关心旁人。
菱菱眉头紧皱,胸腔上下起伏,气喘吁吁,显然还没从痛苦中缓过劲儿来。但她牵挂着失控的满儿,只待喘息片刻后,又急忙抬首去瞧他的状态。
可谁知入眼的,却是阿莲姐姐那双满含怨怼的眼睛。
菱菱:“……”
怒瞪转瞬即逝,仿佛只是自己的错觉,但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躲开了视线,猝然垂首,不敢再抬眸一眼。
阿莲转而看向一旁的霁薇,眼底泛着幽幽凄凄的微光,刚要开口说话,又抑制不住唇角的抽搐,顿时在原地欲言又止,进退两难。
见她嘴唇嗫喏,似乎对自己有话,但此刻难以出口,霁薇心中了然,她应是想对说些歉疚、无奈之类的话。
于是霁薇清了清嗓,正欲开口,不料竟被站在半步之前、背对着自己的菱菱抢了先。
“姑娘,抱歉伤了你的马。但孩童不懂事,终究还是做大人的失职。”她轻叹一声,勉强直起身子,侧身朝霁薇扬起一抹歉疚笑意,“我们这山里虽穷,但胜在草药与果子多,若是能用这些换些钱,也能弥补对你的损失。你要是不嫌弃,我这就去山里采些来。”
霁薇看着她强打起来的笑容,随即又看了眼她身后的母子二人,神情跟着浮现出几分严肃:“也罢。这马儿陪我千里,也算我没照看好它。既然村中环境甚好,那不如劳烦菱菱姑娘,领我这马儿一起去寻些吃食,先填饱了肚子。”
菱菱闻言,即时颔首应道:“自然,这本就是应尽之责。”
听了两人这话,阿莲顺势将满儿从马背抱了下来。而小家伙双脚刚一着地,旋即死死攥住母亲的衣袖,满脸怯意,大有一副说什么都不愿离开母亲怀抱的意思。
阿莲见状,脸上的欣喜之色不觉变得更浓,立刻亲昵地将满儿紧紧抱在怀里,不再撒手。
而霁薇神情平静,轻轻与阿莲略显歉疚的眼睛相视一瞬,两人互相颔首,此事便由马儿被牵出院子作为结束。
但在长靴彻底踏出院门前,她悄然转首,扫量起院中坐回木凳上、正哄着昏昏欲睡的孩童的母亲阿莲,以及一旁拄着拐杖、神态从始至终安详静默的菱菱母亲,蔓阿婆。
那抹凭空掀起的怀疑登时更加浓重。
隐约间,她总觉得眼前的这一幕幕,宛若毫无逻辑的梦境,却更像是特意安排好的、刚搭建不久的戏台子。
可这一切的源头究竟是什么,那缕生出疑虑究竟想要抓住什么……霁薇依旧如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