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留,它们其上的繁茂枝叶定能为自己遮去不少从古树上掉落的杂物。
这般想着,霁晖跑入林间的步子便更快了些许。
他一把将束缚在身上的披风扯下,边跑边转首观察林间外慌不择路的人群。
古树在众人身后正以极快的速度枯萎着,岛内此刻已是无法再容人,唯一的出路便只有乘船离岛。
思及此,霁晖狠狠在心中叹出一口气,随即回首转向,在林间跟着众人的步子一同朝岛岸跑去。
“叮咣——”
可就在他回眸的那一瞬间,眼前不知从何处突然冲出来一道人影。
两人纷纷闪躲不及,下一刻身子便重重地撞在一起。头顶那只本就摇摇晃晃的金冠顿时脱落在地。
霁晖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怒气,抬手就要出声斥责,然而刚张开嘴,脑子里想要训斥的话倏而消散。
“你……姐姐?!”他睁圆了眼,霎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霁薇脸颊绯红,垂在袖间的手掌紧握成拳,胸前肌肤的灼烧感令她此刻说不出一句话来。
见她紧咬下唇,神情痛苦,霁晖心底莫名泛起一抹酸涩。
他旋即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霁薇,拧眉关切道:“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被那些叶片划伤了哪儿?”
肌肤被灼烧的刺痛感刚被灵药压下不久,怎料方才她痛得神识迷茫,竟没注意周遭有人朝这个方向跑来。
两人□□狠狠相撞,身子强健的霁晖无甚大碍,反倒是苦了霁薇好不容易封闭的感知被乍然解开,胸前已然结出水泡的伤口也随这一撞击猛地被擦破。
夏日衣衫本就轻薄,此刻层层衣襟再也覆盖不住血肉破出的浓疮酸水,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彻底浸染了她胸前的衣料。
忽而嗅到一抹刺鼻辣眼的异味,霁晖面目狰狞地皱了皱脸。而仔细循着气味找到源头后,他定睛一瞧,忙惊呼道:“姐姐!你的衣服这是……你受伤了?!”
霁薇的额头已然渗满汗珠,她强忍伤口刺痛的难耐之感,抬手挡在胸前,竭尽全力般轻轻摇了摇头。
而霁晖瞧出她满面的痛楚又岂会站在原地不做任何反应?
几乎是在她将要摇首的瞬间,他即刻长臂一伸,顾不得地上金冠,也顾不得充斥在鼻尖的异味,直至将长身玉立的霁薇横打抱起,即刻便朝着岛岸的方向跑去。
霁薇浑身僵硬的被他抱在怀中,除了占据心间的痛楚之外,一缕难耐的抵触悄然而然地从心底生出。
她将压在胸前的掌心用力了几分,试图将那缕漠然、陌生的感觉从内心挤出。
许是霁晖跑得太过着急,一路颠簸竟将几颗泪珠从她眼角颠出。
不知怎的,当初刚从这具身体里醒来时的那些陌生、烦乱的心绪此刻居然又再度重生。
这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路程,此时落在霁薇眼中只觉得漫长无比。
萦绕在耳畔喘出的粗气渐渐变得安静下来,满心的痛苦也随之浅淡,而她的神识却似抓住救命稻草般,猛然抓住那缕异样不肯撒手。
若不是霁晖此刻忙于疾跑,但凡瞥见她这样的一副神情定会心惊胆战,更被吓了一跳。
因为,此时的霁薇双目空洞非常,原先漂亮清澈的琥珀圆眸一下子失去了全部色彩,她的面容灰败无比,唇畔毫无血色,几乎就像油尽灯枯、宛若将死之人的模样。
“……殿下!是殿下!”
将要跑出林间最后一程小路时,站在岛岸与众官员心急如焚等候的梁饮月骤然急呼一声。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发髻杂乱、衣衫脏污的太子殿下迅疾奔来,怀中还抱着一名面色如纸的昏迷女子。
“殿下!臣罪该万死啊!”
各官员随即以太守为首立刻朝太子走去,膝盖下跪的速度说时迟那时快,还不等霁晖走进,在场众人已是纷纷扬扬的跪伏一片。
饶是霁晖心底再恼怒,可眼下也必须先顾忌在自己怀中昏厥过去的姐姐。
“都给本宫闪开!即刻去将本宫的御医唤来!若是耽误一刻,本宫定叫尔等以项上人头来谢罪!”他强压着心底的怒火,朝不远处的侍从吼道。
眼看太子殿下如此动怒,跪伏在地的众人顿时将头垂得更低,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即刻便如逃亡似得迅速后退,从中间让出一条路来。
霁晖梗着脖子,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上船前经过一地跪伏之人时,余光倏然瞥见一袭香云纱的梁饮月。
“将醇楼所有主事全部羁押!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