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晖这厢终于打发掉闲杂人等,怎料又突然得知自己挂念一日的心上人找不见了,情绪顿时一落千丈,几乎连探究“古树之谜”的心思也散去大半。
虽说高鸿已然去找,但他仍是无法再立刻践行自己的计划。
霁晖郁闷地走到古树后侧,烦躁之情丝毫不加掩饰地浮现在脸上。
“咚——”
一记重拳蓦然垂在潮湿树皮之上。
霁晖眸色幽暗,抬手又是一拳。树皮常年阴湿,此刻因他力道不轻,撤下手时便有零星几片黏在了指节上。
他敛眸看着被水汽沾湿的手背,陡然鼓起嘴巴,将形似泥粒的树皮吹落。
然而不过须臾,他便如瘪了气的糖人一般,遽尔靠在树干上,抬眸仰望着覆盖在头顶层层叠叠的枝叶。
鲜嫩殷红的离枝挂满枝头,披针形状的青翠叶片将洒落大地的阳光全部遮挡,一阵风过,竟掀起他手臂上一层细密的疙瘩。
这岛上水汽弥漫,全然不似夏日炎热之景。
霁晖不禁缩起衣襟,悄悄移步几寸,远离了古树。
“咔哒。”
许是清风太凉,又或是因他方才的动作,几片枝叶不堪拨动,轻悄悄地脱离枝干,直直向下砸落。
恰好此时,清晨起得过早的倦色涌上心头,霁晖伸手遮唇,重重打了个哈欠。
叶片从高处扑籁籁地掉在他的肩颈上,略显锋利的边缘不慎扎入颈后肌肤,轻微的刺痛感席卷而来,令他不禁轻“嘶”一声,匆匆去捉。
可就在抬手的转瞬,霁晖稍不设防,手背便被披针形的叶片划破了一道极浅的伤口。
红润鲜艳的一颗血珠旋即凝结而出,但随着他的动作,早在刚冒出头时就随着叶片一起旋尔落地。
将身上潮湿的叶子打落干净后,霁晖兀然屈膝下蹲,捏起一片叶径左右打量起来。
“形似枫叶,状似荆棘,生的倒挺别致。”他独身蹲在树下,目光缓缓落在粗壮树根的掩埋之处。“也不知这土,是不是比昨夜那些更甜一些?”
说到此处,他偷偷朝外瞥了一眼。
现下众人皆被遣走,他躲在粗壮巨木之后,也并不会有人瞧清楚他真正在做些什么。
短暂的思量过后,他蓦地伸出指尖,想要沾上几颗湿润黏连的泥粒。
“嘶——”
怎料尚未触碰,一阵重压迅疾而来,仿佛有两道无形屏障出现在头颅左右,不由分说般逐渐缩小距离,紧紧压迫在他的耳畔两端。
霁晖眼神低迷,急忙缩回手捂住自己的脑袋,似是其中有什么紧要的东西即将随着重压呼之欲出,想要脱离肉身。
“为何突然这么头痛……”他手握成拳,敲打起头颅,“是今晨太折腾的缘故么?”
嗡鸣声猛然充斥在耳畔,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攀沿而至,双足撑不住全身的重量,陡然一歪,霁晖整个人便控制不住地向前扑倒。
“殿下!”
高鸿放心不下留太子一人在此处,只得无功而返,做足被殿下痛骂的准备。
可谁知刚一回来,便看见殿下身子摇摇晃晃地蹲在树下,他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庆幸。
幸好自己回来得及时。
意料之中的痛楚并未袭面而来。
有人及时拉住了自己的手臂。
但霁晖已经没有精力去说话,他的意识正一点点随风飘远、迷失,无论高鸿如何晃、如何唤,他都听不到了。
直到四周掀起一团殷红迷雾,耳畔长久的空寂才逐渐有了动静。
“杀——”
“杀光这座城的所有人!!”
“让楼兰铁骑踏破整个中原!!实现我楼兰一统天下的宏远!!!”
“哈哈哈哈哈哈!!给我杀——”
铁甲金戈,战鼓震天。
刀剑相向的“当啷”声此起彼伏,火星漫天四溅,顷刻间将周遭的红雾燃烧殆尽。
霁晖站在混乱之中,神色不明所以。然而不等他有所反应,寒光闪烁,冰冷坚硬的剑刃直直劈来。
“哐当——”
就在铁剑距离他因诧异而瞪大的双眸半寸之前,另一重强悍的剑气迅疾逼来,猛然将袭击他的剑身砍断。
“这、这……”
霁晖面色慌忙,下意识张唇吸气。
片刻的喘息之中,他惊恐的眼底倒影出黑与血的混战景象。
所有人的衣物、兵器,所有本该高举的旗帜,此时全部都被黑红的污泥玷污。
所有的面孔皆失去血色,被冰冷麻木的神情所占据。
“那、那些是……是是血……”
霁晖呆若木鸡,难以置信地哆嗦出几个字来。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