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山
你把你的毛皮献给我。我将以你的形象在林莽中行走,你将以我的形象在月色下活动。死亡也不可将我们分开,因为我们依旧披着彼此的血肉。’你们的母亲不是依旧披着那块灿烂的金熊皮?我请问你们,我的侄子,异族人能对他们的婚姻做出什么承诺?她们会把她们的血肉送给你吗,她们会把她们的心送给你吗?你们承担的起心碎的代价吗,当你把熊皮送给她们,但她们却对此视而不见?”

    奥恩检查着自己手上的指甲,似乎是在为舅舅的长篇大论感到羞愧。

    “我又不需要爱,”他说,“我不爱西格蕊,西格蕊不爱我,干嘛要这么认真呢?”

    芬法尔舅舅看上去想要把他一把拎起,然后把他像一只小熊仔一样摇晃。

    “你以为自己的皮毛是什么?”他生气地冲着侄子吠叫,“一件衣服,还是像兔皮一样的死物?它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你这只蠢兮兮的小熊,当你把熊皮在婚礼上交给西格蕊的那一刻,你就给出了自己的一点灵魂,不论你愿不愿意!这就是猎人人丁稀少的原因,我们不轻易地缔结婚姻,但芙瑞雅不明白,不是吗,她替你们立下婚约——她从来不明白!”国王恼怒地挥着手,然后再次重重地落回了椅子里,把双臂交叉在胸前,大声喘气。

    安恩向前走了一步,像是在靠近一头受伤的动物。

    “好吧,芬法尔舅舅,”他轻声说,“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做呢?婚约已经立下了,我们不能言而无信,这有损我们的光辉品格。我理解您的担忧,但我愿意娶艾尔达,这是我的责任,在芙——在国家的利益前,我的个人感受一文不值,您知道的。”

    国王瞪着炉火,似乎没有听到王储的话。长发遮住了他的半边脸颊。

    “我们不是背誓者,”他说。

    “没错,舅舅,我们不是背誓者,”安恩小心地把一只手放在了舅舅的肩头,“这是我和奥恩的责任,如果这一切一定要发生,我和弟弟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奥恩在炉火边咕哝了一声,但他很明智地没有让哥哥和舅舅听到自己的抱怨,而是乖乖地凑近了椅子,安慰似的拍了拍芬法尔舅舅。

    国王伸出了一只手,感激地回握了侄子的手。在那么短暂的一刻中,他看上去要微笑了,然而,火光一闪,那点温和的神情从他的脸上消失殆尽。“我向你们的母亲发过誓,我不会让你们收到一点伤害,”他缩回了熊皮中,“我不会让我的妹妹失望。我有了一个计划,让你们看清异族人面目,羞辱那些不忠的种族的计划。没错,我会让他们带着羞耻回到山下。”一种病态的热情从他的身上流露出来,让安恩和奥恩都打了个寒颤。

    安恩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您要做什么?”

    国王站了起来,走到了炉火前,金色在他布满血丝的眼底燃烧,他用手撑着壁炉架,几乎狂热地看着其中的火焰。“我们不会违背誓言,”两个王子看不清舅舅的表情,只能听见平静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撕毁婚约的将不是我们,而是林人与农人的公主。”

    “什么?”奥恩难以置信地向前走了一步。

    “你们不会不快乐的生活,”现在,国王的声音里有一种诡异的温柔,“你们必将在爱情中获得比我更多的幸福,我的两位侄子,我向我的妹妹发过誓。你们值得更多,而不是在一场政治联姻中虚度青春——我有一个小小的、无害的测试,如果那两位公主通过了,那我不将阻挠任何婚礼的进行,如果那两位公主失败了,那么,亲爱的侄子们,你们也会看清异族人的面目,从此更加清醒地去爱。”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催眠。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测试……安恩,你难道不相信艾尔达也会像你一样,为了国家的利益牺牲自己的幸福吗?如果你相信,那一个小小的测试又有什么伤害呢?如果她不像你一样甘愿奉献,那你为什么要和她结婚呢?而你,奥恩,无忧无虑的小熊,你不是今天下午还在抱怨这场婚姻吗?你不想要一个轻松地卸下重担的机会吗?这就是一个机会,一个无害的机会,大家都能通过这一切看清身边生灵的真面目,不过是对于他人弱点的小小试探……

    “舅舅,你究竟要做什么?”安恩低声问。

    “哦,你们只需听我的命令——明天,在交换完订婚信物后,你们就要启程回到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