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着这个。”
一块刻满葡萄牙文的银怀表被拍在案上。
那块银怀表在烛光下泛着冷光,表盖内侧刻着一行细小的葡萄牙文——“Para o teo que nos falta”(为了我们缺少的时间)。
季思齐的指尖微微发颤。这不是明朝的东西。至少,不该是这个时期的明朝。
“季大人不解释一下?”裴珩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尖抵在喉间,含着血腥味。
季砚虽在北大学习了很多知识,但终究只是个二十岁的学生。原来,他竟是这般稚嫩,连一个古人都应付不了。季思齐一时语塞,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下官若说,这是从弗朗机商人手里买的,裴大人信吗?”
裴珩笑了。
完了。季思齐绝望地想着。
裴珩慢条斯理地收起怀表,指腹摩挲过表盘上的罗马数字:“广州自隆庆年起就禁了番舶,最近的葡萄牙人也在澳门。”手指忽然一顿,“——况且,这表芯的齿轮制法,工部的匠人都未必做得出来。”
季思齐后背沁出冷汗,他低估了这个时代的锦衣卫。
“裴大人今日来,就为了一块表?”他强自镇定,故意将茶盏重重一放,“下官重伤初愈,若无要事……”
“季主事。”裴珩忽然俯身,将季思齐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他看着身下之人强自镇定的模样,突然起了逗弄之心。
“来人!”裴珩厉喝。
门外立刻涌入四名锦衣卫,铁链哗啦作响。
季思齐猛地站起,惊惧地问道,“这是为何?”
裴珩微勾嘴角,一摆手,“不是拿你。”
绣春刀齐刷刷指向角落里的小厮,锦衣卫将这小厮狠狠踹翻在地。小厮痛苦哀嚎着:“大人饶小的一命吧,小的再也不敢了!”
“这奴才偷翻主子书房半月有余。”裴珩轻笑,“季大人可知,他是谁的人?”
小厮面如土色,□□已湿了一片。
季思齐尚未回神,裴珩已拔刀一挥,精准割开小厮的脖子。动脉被割断,血溅三尺。
“现在清净了。”
裴珩随意甩了甩刀上的血,下属立刻递上一方雪白帕子。裴珩仔细擦拭手指,“工部右侍郎郑元化,海禁派的中坚,你上次在朝会上驳了他开矿伤龙脉的谏言。”
开矿伤龙脉?可笑。
季思齐冷冷地盯着地上还在抽搐的尸体。这不是史书上的寥寥几笔,是真实的、血腥的明朝党争。
裴珩略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这个看似羸弱的少年文官看见尸体会吓得瘫软在地。
“你为什么……帮我?”季思齐哑声问。
裴珩将染血的帕子丢在尸体脸上,“自然是因为看重季大人的才学。”他忽然凑近季思齐的耳畔,“比如这张图上的机关,真能造出来?”
温热气息拂过耳廓,季思齐觉得很不自在,古人讲话都喜欢贴得这么近吗?还是因为锦衣卫和那群太监混久了,沾染了一些后人不知的恶习?
季思齐不动声色地和裴珩拉开一段距离。
“裴大人。”季思齐神神秘秘地笑了一下,带着少年人的朝气,“下官想借您的火铳一用。”
裴珩挑眉,挥手让四个锦衣卫抬着尸体离开房间。寻常文官看见他们锦衣卫都要暗自唾骂一声“鹰犬酷吏”,恨不得绕着走,怎么眼前这位还上赶着来要火铳?
裴珩解下火铳递给季思齐。
季思齐的手指纤长白皙,是一双读书人的手。现在,这双手随意几下便拆开了火铳的机括,漏出引药池。
季思齐伏在书案上,快速勾勒出火铳的结构图。裴珩眼眸微暗,寻常火绳枪的引药池被改成了带盖的铜盂,击锤位置装着个精巧的齿轮装置。
"寻常火绳枪三大弊病。"季思齐用指尖点着裴珩的火铳,"风雨天火绳易熄,装填慢,哑火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