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即将融于夜色的状态。
我迈过警戒线,踏入仓库区的大门。一瞬间,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膜,内外仿佛是兩個世界。仓库内部的光线来源变得极不确定,月光似乎能穿透部分屋顶的破洞,却在空中扭曲成不合常理的光束,而某些本应漆黑的角落,却又弥漫着来源不明的、惨淡的微光。最令人不安的是空间感——目测不过几十米长的仓库,目光所及却仿佛延伸至无尽的黑暗深处,远处的承重柱排列呈现出非欧几里得几何的错乱感。
“规则正在这里‘溶解’……” 尸画师低语,带着一丝陶醉,“看那墙壁。”
我望向一侧的砖墙,上面的斑驳污渍正在缓慢地流动、变形,时而像一张痛苦的人脸,时而又化作无法理解的几何符号。更诡异的是,我伸出手,指尖竟隐隐有一种可以“穿过”这面墙的错觉,仿佛它“墙壁”的物理定义正在变得模糊。
我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根据赵队提供的粗略布局图,那个被报告有异常的石膏人像应该在仓库的东南角。但在这片规则紊乱的空间里,方向和距离都失去了意义。我只能依靠尸画师对规则波动的感知,以及自身“余烬之躯”对异常环境的微弱共鸣,朝着“异常”浓度最高的方向移动。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又或许是几个小时,我终于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看到了它。那是一个等人高的纺织女工石膏像,姿势是标准的操作机械动作,但工艺粗糙,布满裂纹和污渍。然而,与周围环境的“褪色”和“失真”不同,这个石膏像却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真实感”。它的质感清晰,阴影分明,仿佛是整个空间里唯一被精确定义了的物体。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那双用简单线条刻出的眼睛,正清晰地、毫无偏差地“凝视”着我所在的方向。一股冰冷的、并非针对肉体,而是针对“存在”本身的锁定感笼罩了我。
“小心!” 尸画师突然预警,“它不是死物!它是‘边界画廊’的……‘看守者’!”
几乎在尸画师预警的同时,那石膏像原本空洞的眼部,骤然亮起了两簇幽蓝色的、如同虚空之火的光芒。它那僵硬的手臂,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石头摩擦声,缓缓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性,抬了起来,直直地指向仓库更深处的一片浓稠黑暗。
我顺着它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片黑暗并非单纯的缺乏光线,而像是一块被剪裁下来的、绝对虚无的补丁,贴在混乱的空间背景上。在那片虚无的边缘,光线扭曲、物质模糊,仿佛现实正被那黑暗无声地吞噬。
“画廊的‘入口’……” 尸画师的意志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也是‘虚空绒布’最可能显现的地方。但要想接近它,恐怕先得过了这位‘看守者’这一关。林栋梁,你的‘寂静’,还能再次响起吗?”
我感受着体内那枚沉寂而冰冷的“寂静之核”,以及依旧虚弱的“余烬之躯”。眼前的石膏像看守者散发着不容小觑的规则压力,而它背后那片虚无,更是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寻求一线生机的道路,从来不会平坦。我深吸一口气,调动起所能凝聚的每一分力量,灰色的、代表着“终末”的微光再次自我体表隐隐浮现。
通往“边界画廊”的探索,才刚刚开始。
(第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