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李守仁的尸体,这残破的“账本”,或许还能提供最后一块拼图,指向那个隐藏在一切背后的、最终的“业”之源头。而且,彻底毁灭这具尸体,可能会引起残留怨念的最终爆发,造成不可预知的后果。
尸画师的意念传来一阵不满的波动,但并未强求,只是冷冷地留下一句:“随汝。此等残渣,于吾已无大用。”随即沉寂下去。
我转向赵队:“张桂兰的供述,必须尽快形成完整证据链。重点追查当年福利院火灾后,主导掩盖真相、并可能从中牟利的最终责任人。‘账本’上那条未断的记录,指向的就是他。”
赵队重重点头:“我明白!我立刻去办!”他看了一眼那具诡异的尸体,快步离开了观察室。
现在,只剩下我和这具濒临消散的“尸语账本”。
我伸出手,指尖悬停在李守仁尸体的额头上方。这一次,没有规则攻击我,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和底层怨念的无意识流淌。
我尝试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感知,探入那残破的规则结构深处,不是去解析,而是去……倾听。
刹那间,不再是清晰的画面和文字,而是无数破碎的、混乱的低语,如同风穿过废墟的呜咽:
“……冷……”
“……为什么……”
“……小娟……”
“……骗子……都是骗子……”
“……算不清了……都乱了……”
“……好恨……但……恨谁……”
这些低语充满了痛苦、迷茫和不甘。驱动“账本”的那份清晰的、目标明确的怨恨,随着规则崩溃而瓦解,露出了其下最原始的、未经雕琢的创伤。
在这些混乱的低语中,我捕捉到了一个反复出现的、带着极致恨意的名字片段——不是完整的名字,而是一个模糊的姓氏和称谓碎片,似乎与某个……地方上的实权人物有关?结合张桂兰供述中提及的“上面有人压下了这件事”,指向性越来越明确。
就在我试图进一步捕捉那个名字碎片时——
李守仁的尸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皮肤下那些尚未完全断裂的纹路骤然亮起最后一丝回光返照般的强光,随即如同烧尽的灯丝般,寸寸断裂、湮灭!
他胸口那片记录着指向性信息的区域,最后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黯淡下去,化作了与周围皮肤无异的死寂。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精纯、却又无比哀伤的绝望意念,如同临终的叹息,从那正在快速消散的尸体中弥漫出来,萦绕在观察室内。
那是李守仁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属于“人”的痕迹。不是规则的造物,只是一个饱受苦难的灵魂,在彻底消散前,发出的无声悲鸣。
“他,会接收公正的审判。”我对着李守仁的尸体做出了承诺。
然后,一切归于彻底的寂静。
李守仁的尸体,不再散发任何能量波动,皮肤下的纹路彻底消失,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普通的、冰冷的尸体。
“尸语账本”,在这一刻,似乎彻底失效了。
我站在原地,感受着空气中那迅速褪去的、最后的怨念余波,以及那声仿佛响在心底的绝望叹息。
账本沉默了。
但低语并未完全停止。
那些因规则崩溃而释放出的、无序的负面能量,依旧如同幽灵般,在这殡仪馆内,在这片与他命运纠缠的土地上,徘徊不去。
而我知道,真正的终结,还未到来。
那个被“账本”最后指向的名字,那个可能是一切悲剧的最终源头,还隐藏在暗处。
余烬虽冷,犹有未熄之火种。
在真相大白,在所有的“业”得到真正的审视和了结之前,这场由死亡开启的审判,就远远谈不上结束。
我看着李守仁终于获得平静的遗容,空洞的眼神中,第一次映入了窗外那即将破晓的、微弱的天光。
黎明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