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踏入三岔口核心区域,那股熟悉的、粘稠如沥青的冰冷怨念瞬间包裹上来,试图再次渗透我这具已近乎虚无的“余烬之躯”。但这一次,我并非毫无准备。怀中那张暗金色的“引煞聚恐惧符”微微发热,与周围无处不在的怨念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鸣,像一块投入死水中的石头,悄然荡开涟漪。
我没有深入,就在之前与聚合黑影激战、距离无名坟茔锚点约十米的地方停下。这里既能清晰地被锚点感知,又留有少许周旋的余地。
盘膝坐下,将黯淡的镇厄盘置于身前地面,双手虚按其上,并非催动,而是以其为媒介,更清晰地感知此地地脉与怨念的流向。然后,我解开了那卷符箓的红绳。
符纸摊开的瞬间,暗金色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自行汲取着周围环境中弥漫的怨念与阴气,发出低沉的、令人牙酸的嗡鸣。三十六枚古铜钱无风自动,轻轻震颤,彼此碰撞,发出细碎而诡异的钱币交击声,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格外刺耳。
是时候了。
我闭上双眼,并非驱散杂念,而是主动地、刻意地去“回想”和“构筑”恐惧。
对于一个早已失去人火、身躯由沉寂余烬构成的存在而言,“恐惧”本身是一种遥远而陌生的概念。它不像活人那样源于对死亡的本能畏惧,而是更接近于一种对“存在意义被彻底否定”、“归于绝对虚无”的认知。
我回忆着力量彻底枯竭时,那种仿佛要消散于天地间、连最后一点意识印记都无法保留的空洞;
我模拟着之前被那聚合黑影吞噬时,感知被无数痛苦灵魂撕扯、同化的冰冷触感;
我放大着镇厄盘可能彻底崩毁、与我最后一丝联系断裂时,那种失去凭依、永堕迷失的绝望……
这些意念,如同无形的丝线,从我意识核心中被强行抽出,注入到身下的符阵之中。
嗡——!
“引煞聚恐惧符”猛地爆发出强烈的暗金色光芒,那光芒并不温暖,反而带着一种吸噬一切的冰冷!三十六枚铜钱剧烈跳动,发出连成一片的、尖锐的鸣响!一股被放大了数十倍的、浓缩到极致的“恐惧”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又如同黑夜中突然燃起的、扭曲诡异的烽火,以我为中心,沿着地脉,沿着无形的道路怨念网络,轰然扩散开去!
这股波动,对于常人而言或许无形无质,但对于以恐惧为食的“道祟”来说,不啻于一场饕餮盛宴的邀约,更是对它巢穴尊严的赤裸挑衅!
几乎在波动扩散的下一秒——
呜——!!!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都要接近的厉啸,仿佛直接从地底深处、从四面八方每一寸空气中炸响!整个三岔口的地面剧烈震动,如同发生了小型地震!周围灰败的雾气不再是弥漫,而是如同海啸般从各个方向倒卷而来,瞬间将能见度压缩至不足三米!
雾气浓稠得如同实质,冰冷刺骨,带着强烈的精神侵蚀,疯狂冲击着我的意识。若非“余烬之躯”对精神攻击有天然抗性,加之符阵本身具有一定防护,恐怕瞬间就会被这狂暴的怨念冲垮。
来了!而且来得如此迅猛,如此暴烈!
浓雾深处,无数扭曲的阴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汇聚、融合!不再是之前那个缓慢成型的巨大黑影,而是数十、上百个形态各异、但都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怨恨的鬼影,它们嘶嚎着,带着焚烧后的焦黑痕迹,带着支离破碎的形体,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从雾中蜂拥而出,直扑符阵中心的我!
它们的目标明确——打断这令它们厌恶又渴望的“恐惧”源头,吞噬掉这个胆大包天的诱饵!
我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黯淡的金芒强行点燃。不能退!必须撑到它的本体,那聚合的意识核心出现!
双手疾点身前镇厄盘,口中低喝,念动护身口诀:
> “镇厄定枢,金光护体!”
镇厄盘发出一声勉强的嗡鸣,盘身上那道刚刚被金色光尘填补的裂纹再次隐隐透出光芒,一道微弱却坚韧的金色光罩以它为中心撑开,将我和符阵笼罩在内。
嗤!嗤!嗤!
最先扑上的鬼影撞在光罩上,瞬间如同撞上烙铁,发出凄厉的惨叫,身形扭曲消散。但更多的鬼影前仆后继,它们用焦黑的手臂抓挠,用扭曲的头颅撞击,用充满怨毒的嘶吼冲击着光罩!
光罩剧烈摇曳,明灭不定。镇厄盘不住震颤,盘体上的裂纹似乎有扩大的趋势。我感觉到维系光罩的力量正在被飞速消耗。这些鬼影单个力量不强,但数量太多,怨念同源,冲击如同潮水,连绵不绝。
这样下去不行!镇厄盘撑不了多久!
我必须主动出击,打乱它们的节奏,逼那本体现身!
我眼神一凛,放弃了对光罩的部分维持,右手并指如剑,体内那点刚刚凝聚的、微薄的“余烬”之力尽数汇聚于指尖,口中疾诵破邪口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