兑位之水,废弃的灌溉渠。
这个发现像一道微弱却清晰的闪电,划破了我脑海中混沌的迷雾。如果“镇厄盘”的平衡确实依赖西方而来的“水气”,那么这条水渠的废弃干涸,很可能就是导致封禁加速磨损、近期“水厄”频发的关键诱因之一!
我必须去亲眼看看。
第二天下午,趁着天色尚早,我绕到了殡仪馆西侧的围墙外。这里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远处是城市扩建时遗留下来的几栋待拆的破旧平房,更远处则是新建的高楼轮廓。荒凉与现代化在这里形成了一种古怪的拼接。
根据图纸的指引,我很快找到了那条灌溉渠的遗迹。它几乎已经完全被荒草和垃圾掩埋,只有走近了,才能看到地面上一道明显的、低于周围地面的凹陷带,蜿蜒着伸向远方。渠底是干裂的泥土、碎石和一些塑料袋、烂树枝等废弃物,看不到丝毫水迹。
看起来,这只是一条彻底死去的河道。
但我没有轻易放弃。陈师傅和残卷都提到“水气”,这并非指实际流动的水,而更像是一种能量层面上的属性和联系。即使河道干涸,其曾经作为水流通道的“形”与“势”可能依然存在,就像人死后留下的骸骨,依然保留着生前的某些信息。
我跳下干涸的渠底,脚下的泥土坚硬。沿着渠底慢慢向前走,目光仔细扫过两侧斑驳的渠壁和龟裂的渠底。杂草从缝隙中顽强地钻出,给这片死寂带来一丝不合时宜的生机。
走了大约几十米,靠近殡仪馆围墙最近的一段,我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空气……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潮湿一些?而且,那股若有若无的、熟悉的河水腥气,似乎也在这里隐隐萦绕。
是心理作用,还是……
我蹲下身,用手触摸渠底的泥土。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干硬,这里的泥土带着一丝诡异的、仿佛从深处渗上来的阴凉湿气。我甚至在一处裂缝边缘,看到了一小片极其微小的、颜色深暗的苔藓类植物,在这片干涸之地显得格外突兀。
有“东西”还在这里残留、活动。
我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渠壁,努力倾听。
起初,只有风声掠过荒草的呜咽,和远处城市隐约的噪音。
但当我集中精神,排除掉这些杂音后,一种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声响,如同幻觉般,丝丝缕缕地钻入了我的耳膜。
那不是水流声。更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在极其缓慢地、一滴滴……渗透、滴落的声音?间或,还夹杂着一种细微的、如同很多细小泡沫不断生成又破裂的“啵啵”声。
这声音太轻了,轻到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或者……来自这干涸渠底之下极深的地方。
我猛地抬起头,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这下面……有东西?
是残留的地下水?还是……与那地脉之怨相连的、某种更诡异的“水分”?
我回想起昨晚水镜中那张浮起的、苍白的脸,以及陈师傅关于“水能通幽”的警告。这条废弃的水渠,或许从未真正“死去”,它依然是那条地脉怨气与外界(至少是殡仪馆范围)进行某种能量交换的隐秘通道!只不过,以前流淌的是灌溉之水,现在渗透的,是阴寒的怨念和……那些被吸引来的溺亡者的残余气息?
“兑位之水气”,原来是以这种形式存在的吗?不是滋养,而是……污染和侵蚀的通道?
这个发现让我不寒而栗。修复“镇厄盘”,难道还需要先“净化”或“疏通”这条已经变质的水气通道?这听起来比修复封禁本身更加虚无缥缈和危险。
就在我心神震动之际,贴着的渠壁内部,那微弱的“滴答”声和“啵啵”声,似乎……清晰了一刹那。
并且,我仿佛听到,在那声音的间隙里,夹杂着一个更加模糊、更加扭曲的……
……叹息声?
像一个溺毙者,在浑浊的水底,吐出的最后一个、充满无尽冰冷与不甘的气泡所发出的声音。
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跳开,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死死盯着那段看似平常的渠壁,仿佛那斑驳的泥土后面,正有无数的眼睛在窥视着我。
它知道我发现这里了!
我不敢再多停留一秒,手脚并用地爬出渠底,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这片荒地。直到重新回到车水马龙的主干道,被阳光和喧嚣包围,那股萦绕在身边的阴冷湿气才似乎稍稍散去。
但我知道,它没有消失。
那条废弃的灌溉渠,就像一根插入土地深处的、已经化脓的导管,连接着殡仪馆地下的病患核心。
我找到了“兑位之水”,但它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深沉的、关于整个系统腐朽程度的警示。
“金”(兑位属性),“艮”(未知),“祭”(代价)……修复之路,似乎比想象中更加崎岖和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