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残卷的狂喜,很快被那团顽固的污渍带来的焦灼所取代。我像是握着一把能打开生锈牢笼的钥匙,却发现最关键的几个齿牙模糊不清。
回到租住的公寓,我反锁房门,拉上窗帘,在书桌上小心翼翼地摊开那份脆弱的皮革卷轴。台灯调到最亮,我几乎将脸贴在纸页上,用尽各种角度,试图辨认污渍下的字迹。我用手机放大拍照,调整对比度和锐度,那团墨迹与污渍却如同纠缠在一起的黑雾,依旧混沌一片。
“需以”……到底需要用什么?
材料?是特定的金属?玉石?还是某种罕见的植物、矿物?甚至是……活物的血液?
方位?是指修复时需要面对的特定方向?还是在地脉上寻找某个对应的节点进行辅助操作?
毫无头绪。
烦躁和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我瘫坐在椅子上,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最终,落在了被我蒙着厚重床单的卫生间门板上。
镜子……
陈师傅的警告在耳边响起:“水能通幽,也能映魂。那东西现在盯上你了,可能会通过一切水的联系找你麻烦。镜子,积水,甚至……你身体里的水分。”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蔓,悄然爬上我的心间。
既然水能通幽,能映魂……那么,我能不能主动利用这种联系,去“窥探”那被污渍掩盖的信息?不是等待它的侵蚀,而是主动去“看”?
这个想法让我自己不寒而栗。主动去连接那地脉之怨?这无异于在悬崖边蒙眼跳舞!稍有不慎,就可能被那冰冷的怨念彻底拖入深渊。
但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办法?坐以待毙吗?
挣扎了许久,对真相的渴望和对自身处境的不甘,最终压倒了恐惧。
我决定冒险一试。
我没有选择那面让我产生心理阴影的卫生间镜子。我在客厅清理出一张旧木桌,找来一个平时不用的大铜盆——铜在传说中也有辟邪、沟通阴阳的模糊说法,或许能起到一点缓冲或媒介的作用。我将铜盆仔细擦拭干净,确保其内壁光滑如镜。
然后,我接来清水,缓缓注入铜盆。水面起初晃动,渐渐平静下来,如同一面暗色的、圆形的镜子,倒映着天花板上昏暗的灯光和我模糊晃动的脸。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残卷展开,放在铜盆旁边,正对着被污渍覆盖的关键段落。
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不是法师,不懂咒语,没有任何仪式可言。我只能依靠最原始的东西——我的意志,以及我与那地脉之怨之间已然存在的、不祥的“联系”。
我闭上双眼,努力排除杂念,将所有的精神都集中起来。我不是在冥想,而是在主动地、刻意地去“感知”那股盘踞在殡仪馆地下、冰冷而庞大的意志。我去回忆那圆盘的触感,那墨玉中流动的光点,那几乎将我溺毙的绝望洪流……
渐渐地,周围的声音远去了。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感受到皮肤表面泛起的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一种熟悉的、阴冷的、带着水腥气的寒意,开始无声无息地弥漫在房间的空气里,温度似乎在下降。
我猛地睁开眼,看向那盆水。
水面,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平静下来,平静得诡异,仿佛凝固的黑色玻璃。而倒映在其中的,不再仅仅是天花板和我的脸。
那水面之下,仿佛出现了另一重空间。光线昏暗,扭曲,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晃动的影子,像是水草,又像是……挣扎的人形。而摊开在一旁的残卷,其倒影在水中,那团污渍的部分,似乎……变得淡了一些?
不,不是变淡,是那水光的折射和荡漾,仿佛在主动“清洗”那些污迹!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水中的倒影。
污渍在水的波纹中扭曲、变形,其下的字迹,极其艰难地、断断续续地显露出来一些笔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水中擦拭着古老的墨迹!
我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像是“金”字旁的字形轮廓……还有一个,似乎是“艮”字的一部分……还有一个,扭曲得厉害,像是一个“祭”字的变体……
它们一闪即逝,在水波的晃动中难以捕捉全貌。我必须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勉强辨认出那些支离破碎的信息。
就在这时,铜盆中的水面猛地一阵剧烈荡漾!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水中的倒影瞬间破碎、扭曲!那些勉强显露的字迹刹那间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模糊而苍白的、被水泡得肿胀的脸,猛地从水底“浮”了上来,占据了整个水面!那双空洞的、没有焦点的眼睛,隔着水波,死死地“盯”住了我!
是“她”!
它发现我了!它通过我主动建立的水镜联系,找到了我!
强烈的恐惧让我几乎心脏骤停!我想移开目光,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