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中藏针
 芷宁一怔:“大人要出门?”

    “入宫。”她神色平静,将披风束于肩侧,“户兵之争,也该让陛下听一听新的名字了。”

    文德殿外,春风卷帘。

    谢宛枝步入殿中,礼毕之后立于东侧。

    今日并未设大朝,只有几位心腹重臣奉召入内。太常寺卿林若宜、兵部尚书姜徽、礼部侍郎傅文芝皆在。

    她将一卷银仓对账递至案前,语声温和:“陛下,户部所交银账与仓内实记相差数笔。臣命人夜查三日,今得初稿,尚请陛下过目。”

    女帝接过翻阅,眉心微动。

    “这几处调拨确有错位?”她问。

    谢宛枝答:“错位表上虽有批文,但编号对不上,印绶格式亦异。姚简三人明日将复送原件入殿,可由礼部与户部交对。”

    林若宜轻笑一声:“谢阁老手下,倒是人才济济。”

    傅文芝从旁接话,语气柔和:“若是能将调拨详据细核,便能厘清西南盐段近年亏损根源。”

    姜徽本欲开口,却终未言语。

    女帝将卷册放下,问:“查账之人是何出身?”

    谢宛枝回道:“乃谢府新人,陆如归。旧年入宫抄书,有识读律文之能。”

    林若宜笑道:“这名字听来陌生,倒是谢大人识人眼力高明。”

    “能用,不代表可信。”谢宛枝语气平淡,“臣只看他手下有没有错。”

    女帝闻言似笑非笑:“谢卿倒是从来不为人情所扰。”

    谢宛枝低头:“为政当如是。”

    女帝微抬眼帘,唇边笑意淡得近乎无痕:“谢卿心中无私,实乃国之柱石。”

    她顿了顿,指尖轻敲案几,语气不动:“此事之后,仍需太常寺与户部并议。”

    傅文芝垂首不语,林若宜却微一欠身:“若盐仓之后真引出调兵旧案,只怕又是一番风雨。”

    “臣只求秩序清明,水流其道。”谢宛枝语气平稳,不急不缓。

    姜徽忽道:“若真涉旧兵案,当由太常寺与兵部同查。”

    女帝轻叩案几,未置可否。

    谢宛枝抬眸,与她对视片刻。

    她心中微动。若陛下在背后推波助澜,那么如今的户兵之争就不再只是盐银之事,而是权力再洗牌的序幕。

    西南盐仓,夜已深。

    陆如归翻阅第三册调拨图谱,指腹在账页上缓缓掠过。

    纸张已有些微卷,显见翻读多次,墨痕之间几道笔锋交错,疑点初现。

    白滢送来一盏热茶,他却未饮,只轻声问:“你记得二月那笔银调,是从哪位副监批发的?”

    “沈继,”白滢道,“但账上写的是李陵之印。”

    陆如归闻言,眉峰微蹙,将两页轻合,思忖片刻,唤道:“姚简。”

    姚简应声而至,见他神色凝重,不再多问。

    “从这批错账开始,全数比对调兵月志。”他顿了顿,又道,“不止调拨记录,还要核查兵符走向,看是否有人以银换兵。”

    他望着窗外夜色,语气低沉:“谢大人想理银,我替她摸清藏在银后的兵。”

    语毕,他转身入内,坐回书案。

    灯下,他独自誊录,笔尖细滑如水,忽然,眼神一滞。

    烛影微晃,纸上黑字仿佛流动,他的思绪被一点微光牵引,悄然沉入旧时画面。

    那是两年前的一个雪日,冷风穿过未闭的殿窗,他坐在内廷案前,抄写《律例总纲》。

    寒气逼人,他手冻得泛红,字却一笔不乱。

    忽有靴声近,有人立于木栏前。

    那女子一身墨绛色窄袖官袍,鬓边未饰,只插一枝白梅玉簪,整个人静得像一幅淡水墨画。

    她看了他良久,忽而问:“你读得懂这案子?”

    他不敢仰头,只低声道:“……不敢妄断。”

    “断与不敢之间,你更偏哪个?”

    他抿唇,许久,才轻声道:“……若无人可问,我便试着断。”

    那女子没再追问,只将一枚赤金令符置于案上:“谢府正缺个抄书人。”

    他怔住,心跳凌乱,连应都忘了。

    她却已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平静之语:“若你想做事,不必在宫中写一辈子字。”

    他望着那枚令符许久,雪落在窗棂上,安静无声。

    那是他痴长年岁至今,唯一愿意看到他才能,并给他机会的人。

    旁人说他身为男子就应当赘妻教女,而谢宛枝身为权臣,不仅不会如别的女人一样将他锁在一隅之地,反倒任由他施展、泼墨、来去自如。

    他必尽全力报答她,万死不辞。

    仓中烛火燃得极稳,影落在陆如归脸上,照出他眼中一点淡淡的光。

    他将几张旧稿摊开归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