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对账
   陆如归抬眼望她,唇角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话。

    陆如归躬身:“谨遵大人吩咐。”

    “你此前在哪儿见过这类账术?”

    谢宛枝含笑看他。

    陆如归微顿:“早年随祖父住在内署,偶尔借读账房旧卷。也只是耳濡目染。”

    芷宁悄悄看他一眼,没说话。

    夜更深时,书阁外檐铃声轻响,一缕幽香先至,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极轻的环佩声。

    贺云荀身着月白暗纹长袍,腰系翠玉双佩,步履从容如画,衣袖裁得极合,发冠细缀金钗,神色温雅。

    他未即言语,只微垂眼眸,视线先落在谢宛枝指间那支未收的朱砂笔上,唇角带笑。

    谢宛枝不觉异样,只偏头道:“你今日衣裳比朝上还讲究。”

    语气温淡,指腹却不自觉地轻扣了一下笔架,眼尾余光略过他袖口的织纹。

    贺云荀似笑非笑:“朝上衣宽,此间人情。”

    谢宛枝挑眉,不答。

    她指尖轻抚案卷边角,拢了拢披帛,未察觉那动作在烛光下拂出锁骨一线白影。

    贺云荀眼神微动,他微一俯身,将一卷以羊毫细笔誊录的盐引副本双手奉上,语声低柔:“此物若落户部手中,怕要毁得一干二净。”

    谢宛枝接过一看,眼神微沉:“……这份,朝上原留一套,你是如何得来的?”

    贺云荀语气平静:“东库抄录人中,有我旧识。”

    谢宛枝垂眸,将那卷与陆如归所抄副表一并收起:“你来得正好——明日之事,需你做一次‘失言’。”

    贺云荀听罢,轻笑:“又是借我转锋?”

    “你擅于此道。”

    他不语,垂手站定。

    一旁陆如归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细光,却很快敛去。

    这位贺家嫡子,京城里有名的贺公子显然经常出入谢府,而他的装扮却精心得不像是经常来的,反倒像是见心上人前的巧思无匹,百转千回。

    陆如归看在眼里。

    却不知道谢宛枝是如何看的。

    又或者她根本不在意。毕竟他们现在是真在聊账簿。

    贺公子居然不在意?

    还是说没办法在意。

    陆如归的心思有一点飘远。

    芷宁望着这三人,忽然觉得这案前的光影,像是棋局初开,一子未落,先有杀意。

    而远在宫中的林若宜,正缓步走入禁中文阁。

    她身后,李瑾清合起一卷账册,对她低声道:“谢阁老步子太快,若不绊住她,下一步便是彻查户兵之争。”

    林若宜轻轻一笑,笑容圆润温和:“那便,送她一道旧账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