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点头。
“那你父母呢?”阿布继续追问。
“不记得了,我没有父母。”孩子回答得干脆利落。
孩子干脆的回复,阿布一时间无言以对。
她突然想起当初离开皇都时,米奥赛特曾对她说:“雅帕洛斯应该还没死,虽然他的神遗已经剥离本体,但是还是残留一些,他身上的神纹也没消散。”
那么,现在摆在面前的无非是两种可能:要么这个孩子的确与勇者有着血缘关系,子承父名的情况并不少见;要么……勇者还活着?
哈哈……她终于是疯了么?
这想法未免太荒诞了。
然而,一旦这个念头在脑海中萌芽,便如野草般疯长,难以遏制地将所有可能与勇者尚存的线索联系在一起。
当年,正是因为米奥赛特的那句话,阿布怀揣着对老师的信任,亦或是不敢直面勇者死亡的事实,独自一人来到陌生的布罗索克冰原,日复一日地寻找雅帕洛斯的踪迹。
她找了十年,几乎是拜访了当年参与讨伐战的所有人,得出来的结论无一例外指向勇者已经死亡。
她明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可偏偏出现了一个长得如此像勇者的孩子。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这个孩子可能是勇者的后代,可孩子却说自己的名字叫雅帕洛斯。
当年米奥赛特的话如同魔咒,如附骨之疽般一直萦绕在阿布耳畔。
对了,神纹!
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她记得勇者脖子后的神纹,那是承载着神遗的象征,刻入灵魂的存在,无法抹去。
阿布伸手,一只手钳住孩子的双手,以防他乱动,另外一只手放在孩子瘦弱的肩膀上。
孩子先是愕然一瞬,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发现阿布的力气有些大,便顺着力道,靠在阿布身上,轻声说道:“我的手腕有点疼。”
阿布微微松了力道,反手将他翻了个身,使孩子背朝着她,把披散在背后的长发顺到一旁,露出纤细的脖颈,只见苍白的皮肤上,有一道暗色的神纹。
拇指轻轻摩挲着神纹,苍白的皮肤渐渐泛起艳红,神纹也被晕染上一层绯色。
“雅帕洛斯?”
阿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在确认一个不可实现的奇迹。
下一刻,雅帕洛斯感受到温湿的液体滴落在他的脖后,顺着滑落到脊背,引得浑身战栗。
身后是微不可闻的呜咽声。
雅帕洛斯这次并没有花费很大力气,就将自己的双手从阿布手上解放出来,他慢慢挪过身,双手向前摸索着什么。
落于手上的,还是熟悉的温湿感觉。
雅帕洛斯微垂眼眸,长如鸦羽的眼睫轻颤,“你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呢?”
阿布低头拭泪,鼻音很重,并没有回答雅帕洛斯的话,“失礼了。”
即便知道眼前的孩子是勇者,虽且不明白为什么时隔数年,勇者从年轻力壮的青年变成了个孱弱瘦小的孩子,但阿布总归是不愿意在一个孩子面前哭得那么难看。
阿布平复了一下情绪,很简单地向孩子说明了情况。
她名字叫尤兰达·布洛克恩,阿布是她的小名。而他,雅帕洛斯·格顿,是与她的旧识。
雅帕洛斯接受良好,或者是一开始他的神色总是淡淡的,没有特别强烈的情绪起伏。
直到阿布将熬好的粥端到他面前,他嗅了嗅,鼻腔充斥着甜香软糯的香味,一直未曾进食、早已饿到麻痹的肠胃也开始抽痛起来。
此刻,他的神情才变得鲜活,脸上浮现了对食物的渴望。
阿布避开了雅帕洛斯伸出来的手,而是自己亲自舀了勺粥抵在他的唇旁。
雅帕洛斯脑袋往后仰,“我自己可以吃的,不必这么麻烦你的。”
阿布又将勺子往前伸了伸,随口说道:“没关系,而且你看不见,万一把粥弄撒了,才是真的麻烦我。”
雅帕洛斯朝着阿布面前靠了靠,紫水晶般的眼瞳微眯,纠正道:“还是能看清一点的,很模糊。”
阿布点头,“那你能看得清勺子在哪么?”
雅帕洛斯不吱声。
阿布哼笑一声,那这不是和盲人没有什么区别么?
她又将勺子递到雅帕洛斯唇边,“张嘴。”
雅帕洛斯下意识张口,吞下一口粥。
就是很简单的米粥,没有任何其他食物、调料的点缀,入口味道些许寡淡,给空荡荡的胃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
雅帕洛斯以为自己会吃很多,直到肚子吃到鼓起也不会停下,结果他只吃了小半碗,就吃饱了,甚至有种隐隐想要呕吐的感觉。
阿布看出孩子脸上的勉强,便将碗放到一旁的小桌上,“你饿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