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走!走了就别想再回来!”查理紧紧握着玻璃杯,任由杯壁外侧的冷凝水滑落打湿他的虎口和手指。潮湿的感觉不怎么舒服,杯子也变得滑溜溜,随时准备逃离他的手心。
“提姆。”
提姆应了一声,他怀疑查理已经醉了。他记得查理说自己还是舞蹈演员的时候烟酒不沾,觉得这两样会损伤运动神经。他舞台毕业告别观众的那一天四十岁整,生日蛋糕、鲜花和香槟,在圣彼得堡芭蕾舞团的休息室里,他因为宿醉在沙发上凑合了一晚。那一晚可称不上半点愉快,第二天头疼欲裂,行动迟缓,于是“酒”再次登上他禁止自己摄入的物品清单。如今查理明显已经破戒许久,只是酒量不大。
“你不要走好不好?”查理发出一种他绝对不允许出现在办公室或者排练厅里的声音,“再过一年你就是团里一哥,看看这张脸,这身材,莫大是最好的舞台。”
“我已经很红了。”提姆说,“当然这都要感谢你。”
查理反应迟钝地点了点头。
“看在我的面子上,帮帮大卫好吗?”他说,“他现在有点危险,你一定要帮帮他。”
提姆在排练厅合拢的门外驻足了足足有半个小时。他半倚在墙上,时不时交换一下承重主力腿。提姆不觉得累,休息日大家一起去游乐园的时候,因为舍不得花钱享受速通,他们排队站过更久。站在走廊的这段时间没有人经过,即使有人经过,提姆也已经想好了近乎合理的理由来解释他为什么站在这里。临时编撰的理由很牵强,不过反正也不会有人真会在意他说的是不是逻辑通顺、合情合理。只除了一个人。那个人——菲利普——现在就在排练厅里,所以不存在意外翻车的可能。概率小到无限趋近于零。
同在排练厅里的是大卫,门没有关严,否则提姆路过时应该听不到排练厅里两个人的对话,或者即便能听到声音,也无法依稀辨清他们交谈的内容。
这才是他站在这里的理由:偷听、暗中观察。他只是无意间、凑巧、恰好经过,提姆对天发誓,他当然知道排练厅这天下午的时间事先就约定好都是属于菲利普和大卫的,他们可以凭借自己的意愿、随意使用这里。
他们是职业舞蹈演员,他们的工作不只是舞台上聚光灯下的两到三个小时。舞台下面相比舞台上成倍增加的排练时间也是他们工作的另一段“重头戏”。
和大卫一样——对菲利普来说也是如此——提姆非常、非常喜欢跳舞。
这意味着他很尊重这份工作。尽管他偶尔表现出性格叛逆,但绝不会影响与工作相关的计划安排。与之相反,他严格遵守事先说好的规矩。同意——执行,他最令查理放心托付的品格,也是在舞团里他和菲利普为数不多一直心照不宣的默契。
“放松,大卫,你需要再放松一些。”从排练厅没有关好门因而存在的细小缝隙中再次传出菲利普的声音。类似或者同样的话,在提姆站在走廊里的半个小时里,他听到过不止一次。
他能猜想到此时此刻排练厅里的状况。
被同样身为男性的舞者托举起来,对于经验不甚丰富的大卫来说,果然还是有些挑战。
提姆拿不准小酒馆里两杯伏特加就醉了的查理是不是给他设了个局。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收到劝退通知,或者转为客座首席。这两种假设一经出现在想象中,提姆便坦然接受了。“恩赐予你,也随时可以夺走恩赐。”父母和神学院的老师总喜欢把这句话挂在嘴边。这句话偶尔也会在提姆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就像乐队里的长笛,天边掠过的飞鸟,或者电子广告屏幕上滚动出现的紧急通知。
天知道他多厌恶这句话。
查理没打算从他这里拿走什么,这让提姆松了口气。
但是听查理藏在话里的意思,有人想在大卫身上动脑筋,暂时没有实施,所以他们还有时间和机会挽回局面。
“我有点后悔自己年初让大卫升了首席。这话除了你,我再没跟别人提起过,那些老家伙们也没有。”查理嘟嘟囔囔,口齿不清。
“今年的巡演他一定得参加才行。”查理指指点点,“亚洲巡演,你、菲利普、带着大卫一起。”
提姆觉得查理伸着食指的滑稽动作有点好笑,“大卫你还不放心的话,整个团里就没剩下几个不需要你操心的了。”
查理摇头。“你不懂,不过很快就能懂了。”
提姆当时半疑半信,现在半信半疑。
“大卫你很轻的。”排练厅里菲利普说,“相信我,我托得住你。”
“你教他做合格的首席,我不想让他跟那些迂腐的老资历学。说实话菲利普也不错,但他自己还需要再努力。至于搭档,我来寻摸个适合他的奥罗拉公主。”
奥罗拉公主,《睡美人》,为虚幻泡影跋山涉水的王子德西雷,男女主角各自分别大段的独舞。
查理喝到第三杯伏特加的时候,脸几乎要贴到小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