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的冷光像融化的锡箔,沈听澜盯着潘通(Pantone)色卡上并列的两个色块——在她眼里,所谓的「柠檬黄」与「薄荷绿」不过是明度不同的灰。腕上的色相环手表突然震动,提醒她该去会议室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刚打开半截就卡住了。穿碎花裙的女孩抱著画筒冲进来,发梢还挂著雨珠。
「等——」沈听澜的警告被刺耳的警报声切断。整个轿厢猛地一沉,照明灯管爆出几星火花。
黑暗像倾倒的墨汁灌满空间。沈听澜后背撞上扶手栏杆,听见画筒「咚」地砸在地毯上。
「对不起!」女孩的声音在发颤,「我赶著送终稿去七楼……」
沈听澜摸到掉落的设计稿,手机自动亮起的白光里,看见对方蜷在角落,手指死死攥著裙摆。更奇怪的是,这女孩居然偏头避开了光源。
「怕光?」沈听澜关掉手电筒模式,让屏幕光晕柔和些。
「不是怕……」女孩慢慢松开手指,「强光会让颜色尖叫。」见沈听澜皱眉,她指了指自己太阳穴,「我这里…能听见色彩的声音。」
应急灯突然亮起,沈听澜注意到她睫毛上挂著泪珠——这不合理,电梯故障才发生三分钟。
「妳在哭。」
“是钴蓝色在哭。”女孩用指节抹了下眼角,“你手机刚才的光…是淡紫色的C大调,像小时候吃的琉璃糖。”
沈听澜的色相环手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在她眼中,所有光都不过是不同深浅的灰。她下意识转动表盘调节对比度,却被冰凉的指尖按住。
「这个位置的蓝色…」女孩的指腹轻触三点钟方向的表盘镶片,「它说自己被困住了。」
广播突然刺啦作响:「请保持镇定,电力系统正在恢复……」
沈听澜抽回手腕。轿厢顶灯骤然大亮,她这才看清对方的工作证——程雨晴,绘本创作部,证件照上的笑容比实际年龄更显稚气。
「原来是『彩虹糖老师』。」沈听澜瞥见她画筒上贴著的儿童节目合作标签。最近办公区总有家长寄来给「画彩虹的程老师」的感谢信。
程雨晴「啊」地捡起来捡画筒:「您知道我的绘本?」
「只知道妳把公司打印机塞满了糖果包装纸。」沈听澜按下紧急通话键报备情况。电梯门开启时,程雨晴突然往她掌心塞了颗玻璃纸包著的糖果。
“给您的赔礼。”她眨眨眼,“青苹果味的F小调。”
沈听澜摊开手掌,在她眼里那只是颗浅灰色的水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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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的咖啡间,沈听澜把糖果放进抽屉最深处。电脑屏幕上是总监刚发来的邮件:《关于「触摸星空」儿童科普绘本跨部门合作通知》,插画负责人赫然写著程雨晴。
「听澜,这次要辛苦你调整色觉友善设计。」总监拍拍她肩膀,「程老师坚持要用高饱和度对比色系。」
会议室里,程雨晴正把色卡贴满白板。「小行星带要用铬橙和钴蓝交替!」她踮著脚尖往上够,「这样孩子们才能『听』到宇宙的……」
「会诱发光敏性癫痫。」沈听澜把平板推到会议桌中央,「我建议改用明度差构图。」
程雨晴转过头,马尾辫在空中划出弧线:「但这样就没有声音的层次感了!」
「绘本不需要发声。」
「可颜色本来就会唱歌啊!」程雨晴抓起红色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道颤动的曲线,「看,这是火星在唱咏叹调!」
同事们发出善意的笑声。沈听澜注意到她画线条时总会不自觉抿嘴角,像在认真倾听什么。
争论持续到日落。当沈听澜指出色盲测试图的缺陷时,程雨晴突然安静下来。
「所以妳眼里的苹果……」她轻声问。
“青灰色,如果按色号说是潘通酷灰4C。”沈听澜平静地展示自己设计的灰阶草图。
程雨晴的瞳孔微微扩大。她突然抓起沈听澜的左手,指尖按在色相环表盘的十二点方向。
「那这个呢?」
「没有意义。只是触觉定位点。」
「可这里是正红色!」程雨晴的声音带著不可思议,「它在唱最炽热的歌!」
沈听澜抽回手:「我们明天再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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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班到凌晨两点时,沈听澜在会议室角落发现了程雨晴的素描本。翻开第一页就怔住了——那是她设计的太阳系草图,却被重新诠释成流动的音符漩涡。土星环变成颤动的琴弦,火星表面布满跳跃的休止符。
最后一页夹著张便签纸:“如果颜色会说谎,或许线条更诚实?(PS:试试从右上角开始‘听’这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