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吧,这方才魏公子提到与你是同窗之谊,究竟是何意?”
一进书房,明惜月便见自家兄长高坐在桌后品着茶训话,竟像极了那年在大内皇上审问她的模样。
她有些害怕,便坦白说自己如今在历城书院就读,还保证绝对没人察觉到她的身份。
闻此,明长弦似乎并未感到安慰,反而更加厉声质问起小妹:“父亲也曾在州学任职,你自幼便知我朝科举甚严、各州学入学条件之苛刻,你这‘韩衍之’的身份如何过得了书院院长那关?”
明长弦语气十分严肃,不似在教训幼妹反倒像在断案。
明惜月一时竟怀疑起自家兄长是否被降职、重作了那金城的父母官。
“你究竟是如何混入历城书院的?伪造学籍还是贿赂了院士?还不从实招来!”说罢还真摔了桌上的镇纸,明惜月听得一愣,怕兄长一时误会真大义灭亲把她送交法办。
于是她膝盖一软又跪了下来,语气诚恳又急忙解释道:“兄长莫要误会,小妹并没做什么违法乱纪之事,至于这进书院读书之事,实是赶巧……”
见糊弄不过,明惜月便仔细解释起去历城书院上学的始末。
其实,事情还得从去年说起。
那时明惜月刚定居历城不久,她终日在城中游走、爬山划船,整个人都变得元气满满,个头似乎也长了一点儿,越发接近她上辈子的身量。
待男装上身,韩衍之便十足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公子,于是更加心无顾虑地出没在茶坊酒肆和私家雅集流连。
历城毕竟是齐州的文化中心,附庸风雅之人多见,历城书院的学生中也不乏饱读诗书之士。
而她明惜月虽不善抚琴做茶,总归会背些诗,一来二去也就渐渐和学子们打成了一片。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时值盛夏,在一次茶肆聚会上,明惜月改诵了这首诗。
她想着同是六月、历城也多荷花,用明湖比西湖,想来也无伤大雅。
“好,韩兄弟说得好;莲叶接天、荷花映日,妙哉!”
称赞的人正是魏成,历城书院的学生,为人笃志好学、却不善作诗,很欣赏这位天上掉下来般颇有才气的小兄弟。
“‘风光不比四时同’,上次历山脚下、衍之还曾说‘四时之景不同,而乐亦无穷也’,细想来果然有趣……”
说这话的是历城李家的二公子,字仲佑,明惜月总觉得他个头高高、傻乎乎,怪可爱的。
她听后忙说兄台们谬赞了,心里不住地向那诚斋野客道着歉。
复又和少爷公子们闲扯了几句,李二公子问她是否打算长住历城,还感慨她既然有才气通诗书,何不与他们一同去书院上学。
明惜月推说自己出身商贾、无应试之权,读诗念诗不过打发时光,也并无进学应举的志向。
但其实,明惜月内心也曾想过去学校上学之事。
前世她看过不少梁祝题材的影视剧,很佩服祝英台的勇气甚至一度觉得她自己也行。
再加上曾在京中偶遇过对她“作诗”颇有成见的监生们,有些不服气,便也想亲自去正规教育机构溜上一溜。
她幼时也曾在父亲那儿旁敲侧击过,奈何各州府学院进学条件严苛,韩少爷身份又实在禁不起严查,遂放弃了。
听完她的解释,在场的几位学子们都对她表示了遗憾,除了李二公子。
“衍之兄,你看!”李二公子指着楼下刚进门的一位长者,对韩衍之说:“那是我们书院最有资历的宋夫子,何不去问问他能否破例让你入学?”
还没等她拒绝,那地主家的傻儿子就冲了下去,把那不明所以的老先生生拽了上来。
见一脸莫不着头脑的老先生因上楼太急而狼狈地大喘气,明惜月顿时满脸黑线……
须臾间,听几位学生解释完始末,宋老先生看了看明惜月,问道:“哦,这位小公子有意到我院求学,可籍贯在此啊?”
不知为何,明惜月看着眼前的老者捋着胡子作沉思状,莫名思念起了远在京城的父亲。
她无奈摇了摇头,推辞说自己出生汴京,并无路引佐证、也没有学籍。
本以为宋夫子听后便放弃了,结果竟又问起她可曾在家学就读、是否有作品傍身,还道:“圣人云有教无类,纵是寒门、商门子弟,若因门户之见而误了学业,岂不误终生矣?”
言毕,明惜月一时有些感动,但是又想到若老夫子知道她是女儿身,只怕又会换一套说辞了,随即答曰:“晚生实无什么真才实学,是几位公子客气了。”
她向夫子恭敬行了个晚辈礼,又说:“不过常随口念上几句诗,算不得什么大作。”
“哦,善作诗?”夫子听后似来了兴致,又言:“岂不知这‘诗言志,歌永言’,韩小友莫要轻视其为小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