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氏香(二)
    杜家人真是太没有道德了,俗话说,再穷不可穷祖先,再偷不能偷祭食啊!

    人家小娘子亲自给小相公做的祭食被你杜家人偷摸挪了去,人家怎能不生气?

    尽管武兰都的道士凤毛麟角,但是人们的道学素养也不能这样差吧?

    鬼害人确实天理难容,但若是人先撩拨的鬼,咎由自取也不为过吧?

    这下,别说是梅余香,连金酿都恳请个春一定要将杜家人好好教训一番。

    约见的时刻已经到了,还不见梅余香的影子,个春便决定自己先去杜家看一看。

    正要出门,却见廊角露出一颗小脑袋,瞧见她后又立马缩了回去,形迹十分可疑。个春站定,冷冷唤道:“出来吧。”

    只见一个小身板扭扭捏捏地挪了出来,拧麻花一样扭到个春的面前。

    “姐姐。”

    “你鬼鬼祟祟跟着我,有何事?”

    薛沉碧耸拉下脑袋,脸憋得通红,又不知从哪儿来了勇气,忽而挺直身板,气哄哄道:“是和尚让我跟着的!”

    “为什么?”

    薛沉碧脸更红了,快要滴出血。

    “他说你这两天会被桃花缠身,让我跟着你,见一朵掐一朵,绝不能让任何男人靠近你。否则……”

    “否则什么?”

    他又垂下头,期期艾艾。

    “否则……我大哥……就,就没有机会了……”

    个春一顿,只觉脉血逆流,又羞又气。

    “沉碧,你小小年纪,读书学习才是正道,怎可跟那花和尚一起不学好,整日只知道胡乱玩笑?再这样下去,我都不愿再与你说话。”

    这两天不见那和尚的人影,以为他自顾逍遥去了,个春正乐得耳边清静,不想他背地里竟各种造谣生非,带坏沉碧,原本单纯的孩童,脑子里尽是些男女情爱,戏弄自己便罢,若把一个根正苗红的正派少年祸害成跟他一样的市井无赖,怎能不让她心痛自责?

    个春气恼,话就说得重了些,把薛沉碧吓得一跳,觉得自己惹怒了个春,闯了大祸,羞愧不已,当下就落了两滴眼泪。

    “姐姐,对不起,我再也不会相信和尚的话了,你别生气好吗?”

    个春气得是白谈,不想把薛沉碧说哭,见他一抽一搭,好不可怜,心一下子就软了,想哄他止住,可惜没有哄人的天分。

    “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虽小,却也是个男子汉,一句重话都承不住,往后怎能以重事托付?”

    哭泣声变小了,但能听出竭力的隐忍。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见着白谈就绕道走,他跟你说话就把耳朵捂住,记着他是毒蛇,是妖孽,近不得,信不得,明白么?”

    薛沉碧头如捣蒜,眼睫上的泪珠闪啊闪,紧抿着嘴唇不让抽泣声逸出来。

    “如今你大哥无事,父亲安康,你该珍惜这段平和的时光,共享天伦,好好读书,日后功成名就,光宗耀祖才是你该上心的事情。”

    “再有,我是修行之人,方外之士,红尘风月是我修行的大忌,世人的情爱姻缘我更是避恐不及。所以你也不要再存着撮合我跟你大哥的心思,更不要说一些让我听着不高兴的蠢话。”

    薛沉碧深吸一口气,咬得嘴唇泛白,恨不得再哭一场。

    个春一口气说了许多,从薛沉碧的表情里她明白自己所表达的跟起先想要的效果南辕北辙,不免有些窘迫,怕面前的小孩真的再哭,赶紧打发。

    “时候不早了,回去读书吧。”

    可怜的薛沉碧,不仅情报工作露了陷,还受了一顿心塞的教训。向来温柔的个春姐姐第一次对他发火,这一吓,可够他细细回味,再啼哭几顿。

    个春被闹得思绪烦乱,先不说白谈,她在薛家确实待得太久,该考虑离开了。告别舒心安定的日子虽有不舍,不过,流浪漂泊似乎才是她注定的生活,就像当年离开紫竹观……

    “唉。”

    “不专心走路,叹什么气?”

    魔音绕耳,冤家来了!

    个春瞬间提起一百颗心,抽出斩芒便刺——

    “小春!是我啊!”

    白谈左躲右闪,幸亏机敏灵活,不然被那剑咬一口,不是重伤也是重伤!

    个春却像没听见,见他躲开,剑锋一转,继续招呼过去。

    “小春,有话好好说,就算没伤到我,伤到旁边的人畜花草,也不好哈!”

    道士与和尚闹市斗殴,武兰都的百姓似乎见怪不怪,自觉绕道避行腾出空地,连个驻足围观的都没有,所以白谈的担心显然多余。

    “哇啊啊!要出人命啦!小春,快住手!”

    白谈本来以为个春在开玩笑,然而几个来回下来,他已躲得气喘吁吁,个春却仍然没有停下的意思,像是被魇住,真要取他性命。

    “再不住手我就喊了!——哎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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